&esp;&esp;“而這段對話,被當時的一等車廂列車員湯普森無意中聽到了。甚至,湯普森或許見到過你發病的情況,他在記錄中把你比喻成食人的惡鬼。”
&esp;&esp;“出于恐懼心理,或是某種可笑的負責態度,他在第一晚值夜的時候,將你的身份告知了兩個車廂的乘客。”
&esp;&esp;馬庫斯黑亮的眼睛里浮現一絲譏嘲的冷意,但聲音卻帶著天真的厭惡:“大人都是喜歡騙人的,先生。”
&esp;&esp;“成年人的世界,本來就是十假九真的欺詐游戲。”寧準輕笑了聲,“你還這么小,不是同樣學會了這樣的規則嗎?”
&esp;&esp;馬庫斯的神情瞬間變得有些緊繃。
&esp;&esp;他飛快地看了寧準一眼,像是嗅到了什么氣息,眼瞳里涌現出莫名的忌憚與恐懼。他的呼吸變得急促,用力地大聲道:“那是……那是他們欠的債!他們、他們欠我和媽媽的!”
&esp;&esp;“我從沒否認過你。”
&esp;&esp;寧準說:“事實上,第一個冬天的第一晚,應該什么都沒有發生。按照湯普森記錄的時間來看,那一夜很大概率是平靜度過的。只是列車員湯普森的紙條,已經挑動起了太多人心。人心里的善念也好,惡意也好,都是需要一定的時間來醞釀與爆發的。”
&esp;&esp;“我一直牢記著這趟列車出發的背景。”
&esp;&esp;“——這是一趟遠離了戰火的歸鄉列車。而戰爭是死神的盛宴。沒有一個正常的人類可以從死神的鐮刀下逃脫。所有逃離者都已經出賣了自己的靈魂。”
&esp;&esp;寧準抬起眼:“‘戰爭也導致了很多疾病在戰場上和人心里蔓延’。所有乘客都在壓抑著自己身體里出賣了靈魂的惡鬼,而你是釋放了它們的鑰匙。所以在第一個早上的早餐時間,曾經做過心理醫生的史密斯,率先拿起了你這把鑰匙。”
&esp;&esp;“他想打開太多的牢籠。”
&esp;&esp;第134章 患病的寂靜列車
&esp;&esp;當多余的誤導被從混雜的時空中剝離而出時,故事也就顯得格外俗套而簡單起來。
&esp;&esp;“他們將其稱之為枯燥旅途中的一點小樂趣。”
&esp;&esp;細長的陰影在馬庫斯的臉上晃動扭曲著。
&esp;&esp;他黑亮的眼睛蒙了層灰塵一樣黯淡下去,滋生出一抹陰鷙譏冷的笑意:“以前我并不能理解這種恐怖的樂趣,洛文先生。但感謝第二個冬天的出現,讓我有機會尋找到游戲的愉悅。”
&esp;&esp;黎漸川沉冷的目光一一掃過餐桌上的狗鏈、束縛帶、剔骨刀和早上順來的史密斯的小藥瓶,道:“這些可算不上樂趣。”
&esp;&esp;“嫉惡如仇嗎?”
&esp;&esp;馬庫斯張開嘴笑了笑,脆生生的童聲浸透了晦暗的沙啞:“伯利克先生比我還像小孩子呀。我在還很小很小的時候,就知道惡魔和天使的故事了。”
&esp;&esp;“每個人身體里都有一個天使和一個惡魔。天使和惡魔一直都在打架,他們誰也不讓誰,打得不可開交,所以人類大多數時候表現出來的,才是既非天使又非惡魔的平庸的人類樣子。”
&esp;&esp;“但也有很多時候,天使會打倒惡魔,或者惡魔打倒天使。”
&esp;&esp;“媽媽說我的病就是天使和惡魔的戰爭造成的。如果我能幫助天使打倒惡魔,善良神圣的天使就會幫我把病治好。”
&esp;&esp;馬庫斯的笑容收斂:“但那是童話故事里才有的結局。”
&esp;&esp;“真實的生活里,在我們的身體內,惡魔比天使強大了太多太多……惡魔那樣邪惡,在它戰勝的時候,就已經把天使殺掉了。自負的大人們總以為能夠在享受完那些卑劣的樂趣之后,再將勝利的惡魔完整地收回去。但沒有了天使壓制的惡魔,已經收不回了……”
&esp;&esp;“惡魔攻占了世界,這才是真實的故事結局呀,伯利克先生。”
&esp;&esp;馬庫斯那雙黯淡的眼睛盯著黎漸川,認真地低聲道。
&esp;&esp;異類永遠是所謂正常的人群中最先被處決的那一個。這是一個沒有對錯準則的很奇怪的事實。
&esp;&esp;真實的世界往往不存在童話,而是由無數美好背后的悲慘劇本組成。
&esp;&esp;但這些悲慘大多數都屬于成年人的視野,過早看到這些的孩子通常都已經踏在了厄運的道路上。
&esp;&esp;黎漸川從來不是個會安慰孩子的溫柔人,所以面對馬庫斯的話,他只是做出了最基本的有怨報怨、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