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沉的空氣里,列車長湯普森停下尋找的動作,站在門邊,臉色從疑惑驚愕褪成一片沉凝。
&esp;&esp;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繃起,一雙眼睛抬起,探究地看向黎漸川,鼻息間吐出重重的白氣:“伯利克先生,如果這也是在你的把戲之內……”
&esp;&esp;“我可以保證這與我無關,列車長先生。”
&esp;&esp;黎漸川慢慢呼出口氣,掃了眼過道內本應站著寧準的那塊地面,又不動聲色地看了看湯普森腳下,雙眼微瞇,然后抬手按開了4號包廂的燈。
&esp;&esp;他仿佛全然不受眼前景象影響一般,竟然開始檢查起包廂內的物品來。
&esp;&esp;湯普森的眼神閃了閃,冷冷地盯著黎漸川的背影道:“但眼前發生的一切你似乎并不意外,伯利克先生。”
&esp;&esp;自然地伸出手將桌面上的鏡子扣住,避開那片鏡面,黎漸川拿起一張報紙展開檢查。
&esp;&esp;他微偏過頭,半張臉浸泡在燈光的陰影中,淡淡看了湯普森一眼:“你似乎也并不意外,列車長先生。比起意外和驚訝,你的情緒里更多的應該是恐懼和憤怒——你在氣怒什么——你料想過這種場面,但卻沒想到它會在這種時刻出現?”
&esp;&esp;湯普森的眸色冰冷,頰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:“伯利克先生,這不是你可以胡言亂語的晚餐時刻。”
&esp;&esp;“說明人可以添加干擾,但不能否認事實。”
&esp;&esp;黎漸川慢條斯理地將報紙折疊起來,緊盯著湯普森的神色,“所以你無法否認我的某些胡言亂語——列車長先生,上一個冬天,你作為寂靜號列車的列車員,在這趟列車上,究竟經歷了什么?”
&esp;&esp;湯普森棕色的瞳孔略微一縮。
&esp;&esp;他和黎漸川對視了大約三四秒鐘,微抿的唇角才緩緩松懈下來。
&esp;&esp;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,他抬起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帽子。這個動作使得他的半張臉都陷在了手掌的陰影中,看不真切。
&esp;&esp;但他那兩片鋒利的刀刃似的嘴唇卻暴露在燈光里,像是在艱澀地回憶著什么一樣,微微翕動著。
&esp;&esp;“我不太清楚你要說的東西,伯利克先生。去年,也只是一些熟悉的東西……”
&esp;&esp;他的喉嚨里擠出了濕棉花團泡過的微弱含糊的字眼。
&esp;&esp;黎漸川注視著他帽檐手掌下的那一片陰翳,慢慢向前挪了半步,拿著報紙的手指蜷起了一點。
&esp;&esp;“熟悉的東西……”
&esp;&esp;黎漸川聲音低沉:“什么東西?是這趟列車上的另一個怪物,還是另一個充滿了老舊花樣的故事?”
&esp;&esp;湯普森的頭驀地抬起。
&esp;&esp;幾乎同時。
&esp;&esp;一聲極輕的紙張撕裂聲在耳邊響起,過分刺眼的點光扎進眼睛里,喉嚨間剎那掠過一絲冰寒鋒銳的涼意。
&esp;&esp;湯普森猛地向后撤了半步,按在帽子上的手一翻,一道血線噗地炸開。
&esp;&esp;他的手掌像是被鋒利的空氣攫取,毫無征兆地被削掉了半邊。剩下三根抽搐的手指像是染血的樹根,死死地抓住了那片幾乎要刺進眼球的報紙——報紙末端破了道口子,縫隙里是滲著血的鏡片。
&esp;&esp;飽滿的血珠在鏡片邊緣打了個滑,滴落到皮靴表面。
&esp;&esp;黎漸川垂眸掃了眼自己擦得锃亮的靴子,視線在收回來的路上掠過抵在胸口的槍。
&esp;&esp;空氣里彌漫開緊張而危險的血腥味道。
&esp;&esp;“伯利克,你猜是你的鏡片更快,還是我的子彈更快?”湯普森嚴肅板正的臉上滲出了一絲陰沉的冰冷。
&esp;&esp;他的脖子微仰著,咽喉的位置有一道很細的血線,差那么一點就能將他的喉管徹底切斷。他的聲音里灌滿了血氣和被割喉的嘶啞,白色制服的領子被血紅洇透。但此刻他的手里握著槍,他一點都不慌。
&esp;&esp;“是你猶豫了,勞倫。”黎漸川開口道。
&esp;&esp;“如果你沒有猶豫,我的鏡片一定快不過你的子彈。但你猶豫了,你想從我嘴里得到另一個怪物的消息,或者另一個故事。”
&esp;&esp;黎漸川勾起唇角,散漫地笑了笑:“但很遺憾,這些都只是我編造的謊話。我想要的,就是你現在的猶豫。因為子彈不會遲疑,但掌握子彈的人類會。”
&esp;&esp;湯普森,或者說勞倫,在黎漸川開口的瞬間就立刻意識到了什么,他握槍的手指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