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胤奚手上動作不停,想起當初從石家堡借糧,許諾石泰山封萬戶侯一事,借機與謝瀾安說了。
&esp;&esp;雖然他插科打諢,說得輕松,謝瀾安還是能想象到當時河西軍瀕臨絕境的情形。
&esp;&esp;這一口氣,是靠著胤奚和幾員猛將硬爭下來,方開辟出今日的大好局面,倘若當時這口氣緩不過來,他們無糧無救濟,那么今日,又有誰來為她梳頭?
&esp;&esp;謝瀾安沉默一陣,道:“當初我算計揭露北尉的祭民不仁之罪,以為萬無一失,沒料到赫連朵河會帶兵埋伏,所幸你臨機應變,死地求生。凡助軍義士,皆當有賞,這無需多言,但其實最該封賞的卻是阿鸞。”
&esp;&esp;胤奚搖頭,“我沒能把鳳翚軍全部帶回來。”
&esp;&esp;“勇士戰四方,身死魂飛揚。你已經做得很好,不能再好了。”謝瀾安與鏡中四目相對,“以戰止殺,是統一中原不可避免的過程。我相信兒郎們泉臺有知,絕不會后悔跟你一場。”
&esp;&esp;胤奚默了幾許,低頭在她臉頰輕吻。
&esp;&esp;“擊潰北尉西南軍后,我舉旗一路東進,見郡守歸附,百姓捧漿,可見黎民抗拒暴君苛政,漢家舊民的人心是在我們這邊的。只有一件,若尉庭不敵,轉去與柔然聯盟,共抗我朝,那便麻煩了。”
&esp;&esp;這是他唯一擔心的變數。
&esp;&esp;“北尉與柔然是死敵。”謝瀾安思索片刻,搖頭說,“哪怕拓跋氏有心求援,柔然國難道會放過這個眼看著敵國滅亡的機會,出兵送馬資助仇人嗎?”
&esp;&esp;“我怕的反而是柔然坐山觀虎斗。”
&esp;&esp;柔然擁有遼闊的草原版圖與在馬背上成長的騎卒勇士,而今南北兩朝傾力一戰,哪怕日后她能入主洛陽,也要提防隔岸觀火的柔然人渡河入關,黃雀在后。
&esp;&esp;所以她須確保,繼續開拔的大軍不能是疲敝之師,定要先在長安休整恢復,兵飽糧足。
&esp;&esp;兩軍之間也要盡快磨合成一塊鐵板。
&esp;&esp;還要留出應對后手的兵力,不能使后方空虛,孤注一擲。
&esp;&esp;先禮后兵,向柔然致意的交好國書也不能少。
&esp;&esp;翌日,謝瀾安即發國書致柔然國主,信帛上,先挑起柔然北尉兩國之間歷久的仇恨,又表示愿替柔然征討惡逆,最后承諾大治與柔然合平互通,秋毫無犯。
&esp;&esp;寫給吐谷渾與遼東國的國書,則也大同小異,女帝命府庫令隨國書奉上豐厚的珍寶禮物,進一步杜絕尉朝求援的余地。
&esp;&esp;“百年勝敗翻覆看, ”謝瀾安登上長城,花寶發冠明麗秀婉,眼含江山波瀾,北望中州,“毀家敗國的滋味,該輪到他們嘗嘗了。”
&esp;&esp;佇在她身后的男人,腰系鸞刀,像一座穩峙的山岳忠誠地守護著中峰。
&esp;&esp;她看山河,他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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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天子征于外,朝中未敢懈怠。
&esp;&esp;冬月的時候,洛陽王收到了皇帝的親筆書信,得知瀾安已與胤奚所率的河西義軍會師,放下心來。
&esp;&esp;荀尤敬坐鎮內閣,本身便有深厚的德望,加上謝逸夏這位亞父在后支持,臣工皆從明公,政務通達,百事不紊。
&esp;&esp;隨著王師進一步深入中原腹地,為了保證后續的糧草輸送不誤事,何羨索性住在了尚書省的值舍。
&esp;&esp;幸虧他尚未娶妻,無所掛累,才能一心撲在公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