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大朝會。朝臣們心中訝異,在皇帝“病退”后,重要政務(wù)都在女君組建的內(nèi)閣商議,大家已經(jīng)快一年沒上過大朝會了。
&esp;&esp;邁進(jìn)太極殿,卻見那把空置已久的龍椅上坐著一人。
&esp;&esp;與其說坐,不如說是爬——年滿一周歲的太子陳安,穿著緗黃色襠袍在那張對他而言既寬闊又新鮮的龍椅上爬來爬去。
&esp;&esp;小太子不怕人,手腳并用地往前探索,自得其樂,咯咯發(fā)笑,這一幕卻看得眾臣心驚膽顫。
&esp;&esp;有好幾次太子險些跌出座沿,幾個老臣呼吸都要停止了,下意識邁出去。
&esp;&esp;他們驚疑不定地看向龍座左側(cè),那個大馬金刀般坐在檀木獨座上,目中無人的女郎。
&esp;&esp;女君這是何意?
&esp;&esp;難不成要讓太子在他們眼皮底下跌落夭折,以此證明皇裔并非是她所害嗎?
&esp;&esp;堂皇莊嚴(yán)的大殿中,人人屏緊呼吸。
&esp;&esp;“中書令。”
&esp;&esp;謝瀾安睥睨下顧眾臣,目光鎖定在其中一人身上。
&esp;&esp;中書令不明女君今日要做什么,心頭緊了緊,出列道:“老臣在。”
&esp;&esp;“前些日子,我收到軍報,胤將軍帶領(lǐng)鳳翚營占領(lǐng)水洛城,與偽朝的西南大將軍殊死一搏,不知中書令以為,此當(dāng)何功?”
&esp;&esp;清湛深沉的聲音,在空曠殿宇間回蕩,交織出一種密不透風(fēng)的威嚴(yán)。
&esp;&esp;中書令莫明其意,余光留意著爬累了,歪在龍椅把手邊眨著一雙葡萄圓眼,好奇聽著他們說話的太子殿下,謹(jǐn)慎地斟酌:“胤將軍青年英俊,勇武過人,為我朝立下奇功,可晉……可晉上將軍。”
&esp;&esp;“哦?”謝瀾安斂眉含笑。霎那之間,階下的幾名青年俊臣,宛如看見一片冰姿傲雪上綻出桃妍梨開的盛景,目光一呆,連忙低下頭去。
&esp;&esp;“原來中書令對胤將軍評價這般高。看來,卿家說讓他去堵褚嘯崖的窟窿,這個窟窿堵得卿家還算滿意了?”
&esp;&esp;中書令一怔,緊接著,一種莫名的恐懼?jǐn)z住他的心頭。
&esp;&esp;這句話,是他有一日下朝后與同僚隨口打的機鋒,當(dāng)時他對胤奚頗有不屑……不承想謝瀾安在宮中的耳目如此嚴(yán)密,竟聽了去。
&esp;&esp;這女子按捺多時不發(fā),卻在今日發(fā)難,是要找人開刀!
&esp;&esp;“女君明鑒!”中書令神思電轉(zhuǎn),揖笏跪倒,明白了今日這場鴻門宴的目的。
&esp;&esp;他看清謝瀾安笑唇上的那雙凜淡眼眸,根本無一絲溫度,那是蛟龍入水噬人前的預(yù)兆。
&esp;&esp;他當(dāng)機立斷說:“女君天聽通達(dá),老臣慚愧不己。老臣想起,當(dāng)日王氏在坊間發(fā)現(xiàn)神石,上有‘女王女兆’的神喻,所謂‘國家將興,必有禎祥’,這正是預(yù)示著我朝將出一位女主江山的圣君啊。今陛下孱弱,太子年幼,為江山計,臣懇請女君受禪登基,造福萬民!”
&esp;&esp;郗符唇角動了動,大袖葉揖,麻利地跟著跪下去。
&esp;&esp;“臣附議。”
&esp;&esp;群臣如夢初醒,互相對視片刻,一齊跪倒:“臣等附議!請女君受禪登基,造福萬民!”
&esp;&esp;陳安被這片金聲玉振的齊聲請命嚇了一跳,懵懂地睜圓烏溜溜的眼睛,“嗝”地打了個嗝。
&esp;&esp;謝瀾安緩目下望,微微頷首:“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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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八月二日辛未,遜帝陳勍于太廟禪讓,交傳國玉璽于謝氏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