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另一頭戲小青連道“好險”,腳下吱戛一聲,踩到濘雪地里一口被丟棄的鑼。他低眼一掃,立刻就地取材用刀尖挑到手里,拿刀脊連續奮力擊鑼,十萬火急之下,將那鑼面都敲得凹陷,他天生帶笑的娃娃臉上也終于現出一抹沉冷,放聲道:“你們的縣長為了保護你等,已經就義,他的尸體就在你們腳下被踩踏!還不清醒嗎?到底是做刀下鬼還是世上人?!想活命的就跟我們走!”
&esp;&esp;“……是啊,縣長、縣長大人是好官啊……”
&esp;&esp;“剛剛那些狗兵見人就砍,什么獻祭天神,這樣的朝廷不反還等什么?!”
&esp;&esp;百姓們如夢初醒。
&esp;&esp;這些鎮民不是訓練有素的兵,他們只是些平頭老百姓,有的人連重一點的鐵器都沒摸過,只想過一眼看得到頭的安生日子。先前猝然驚變,一蓬蓬的血飛濺在眼前,軟弱是人之常情,待這幾嗓子輪番喊完,鎮民們回省官兵向他們下手,終于明白他們被自己的國君拋棄了。
&esp;&esp;絕望已過,怒勇便生。
&esp;&esp;胤奚控韁的手凍得發紅,在馬上道:“紀小辭,開路。”
&esp;&esp;他轉頭吐出一口寒氣:“池得寶,發刀。”
&esp;&esp;池得寶是胤奚臨行前從謝瀾安手里借調來的,營兵渡河下水,無法攜帶重器,唯有這個天生巨力的女郎,身上層層疊疊系上一百多口備用刀劍,依舊行走無礙。
&esp;&esp;這會兒她身上的“鐵刺”都派上了用場。池得寶將刀具分發給青壯,指揮男人保護女人,壯丁攜老負幼。紀小辭當前開路,伍兵圍攏動作緩慢的婦孺先行。
&esp;&esp;這也是謝瀾安讓胤奚將全營都帶上的原因。
&esp;&esp;單是北尉的守軍,一千鳳翚軍足夠應付,然而要保護一鎮的百姓有序撤走,就只能冒些暴露的風險悉數出動。
&esp;&esp;好在,他們進城前已經算好地利。出城十里有條白水河,過河后再向南一舍,便是兩國邊界,謝豐年就在關隘口接應。
&esp;&esp;出了鎮口,視野豁然,皚皚一片白里,紀小辭率眾橫渡冰凍牢固的河彎,戲小青帶隊阻擊剩余的幾百號尉兵。
&esp;&esp;前隊已半渡,胤奚眉心忽然輕凜。
&esp;&esp;他胯下馬的馬蹄鐵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,繼而,冰面上的雪粒子也開始簌簌地跳動起來。
&esp;&esp;“別再往前,”胤奚心里一沉,“后退!”
&esp;&esp;已經晚了。
&esp;&esp;一排排森黑箭矢隨著他遽然的話音,從對岸如簇密的飛蝗激射而來。
&esp;&esp;鳳翚營手無楯械,紀小辭和池得寶失色之下舉刃格擋,讓身后托家帶口的百姓立刻退回岸上。
&esp;&esp;馬蹄聲烈,胤奚策馬沖到最前方,承接最集中的一撥箭攻,給鎮民后撤爭取更多時間。
&esp;&esp;斷箭磕飛之音不絕,鸞君刀幾乎出了殘影,胤奚的心不斷下沉。他在此刻終于想通了,為何方才與那些甲騎交手會有種怪異感覺。
&esp;&esp;——那等戰力水平的隊伍對屠取孱弱百姓來說,太大材小用了,騎兵沖殺以一當百,殺一萬人,一百個騎兵都綽綽有余。只不過他們在胤奚的刀下強一分弱一分,區別都不大,這才讓以救人為先的胤奚忽略了過去。
&esp;&esp;一場早有預謀的埋伏!
&esp;&esp;嗚沉的號角在對岸吹響。
&esp;&esp;一桿桿旌旗豎立而起,蔽空遮日,一聲聲戰鼓如同敲擊在心臟上,震耳欲聾。這樣浩蕩的陣勢,落在這個巴掌大的小鎮子上,就好比一聲驚雷炸響在蚊子耳邊。
&esp;&esp;亂箭之中,當空一枚拋出弧線的黑影以可怖的速度向下墜落。胤奚眸子驟縮,夾馬往左前方散開十幾名營兵。
&esp;&esp;下一刻,他們之前所站的地方被一顆巨大圓石砸中,石破冰面,漫漶的河水劇烈翻涌汩出。
&esp;&esp;緊接著,喀嚓一聲巨響,整條白水河的結冰以此為中心寸寸龜裂。
&esp;&esp;竟然動用了攻城用的投石機!
&esp;&esp;“全軍分散!”
&esp;&esp;“斥候探路!”
&esp;&esp;“一隊、左鋒保護百姓后撤回陂壁!”
&esp;&esp;耳鳴一瞬的胤奚急速發令。
&esp;&esp;他臉色難看地抵住刀鍔,這個邊陲小鎮上不該出現如此規模的軍隊,難道……他們早已泄露了形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