瀾安想著事,眼視前方不看腳下亦走得穩當。她側首吩咐:“速令吏部銓授進士官職,尤其是女進士,擢入兩省和京官盡快磨合。我要在內閣上看到至少三名女官。”
&esp;&esp;賀寶姿忙緊走兩步,應是。謝瀾安又道:“將剩余的御林軍打散,編入郡軍。升肖浪為禁軍指揮使統領,宮城安全由驍騎營接手負責。”
&esp;&esp;“卑職謝女君恩典!卑職遵命!”
&esp;&esp;謝瀾安隨即又利落地分派幾事,仿佛她的腦海里,應對這種政權易換后的混亂局面,有一套清晰的脈絡,方方面面,盡慮周祥。
&esp;&esp;隨者噤若寒蟬,唯余應諾。
&esp;&esp;下了闕樓,謝瀾安覺身上充儀仗的大氅累贅,抬手解了下來。
&esp;&esp;允霜早已備好輕裘,適時上前為謝瀾安攏上。
&esp;&esp;謝瀾安順手還欲抹了她不習慣的眉妝,轉念想到這是五娘花心思畫上去的,便留著它了。
&esp;&esp;“女——君。”等在朱墻前的楚堂迎過去,開口時打了個絆。
&esp;&esp;謝瀾安如今身份不同,名為攝政臣,實是無冕君,所有人都要適應她新的尊位與頭銜。
&esp;&esp;男子的語氣也比以往多了幾分謹慎:“那鄺逢辰是個苗子,真打進詔獄嗎?”
&esp;&esp;能讓楚堂開口求句情的,不沾親沾故,那便是沾了點才氣骨氣。
&esp;&esp;謝瀾安道:“真是好苗子便不怕屈折,讓他頭腦清醒幾天。”
&esp;&esp;鄺逢辰能忍羞在女學館外蹭課數月,一騎絕塵勝過一眾出名才子,附綴前三之后,足以證明他的毅力與才識。但不能是個鉆牛角尖的,一味維護君權正統。
&esp;&esp;他若只想追隨一位符合道義順他心意的仁君,從謝瀾安背對荀尤敬的那一刻開始,她便不是了。
&esp;&esp;嬰兒細弱的啼哭從身后飄來,謝瀾安冷冷回頭。跟不上她輕健步伐的庾太后,這會兒才抱著太子顫巍地從宮階上下來。
&esp;&esp;與謝瀾安視線相接,庾太后忽露示弱軟色,正欲開口,謝瀾安已道:
&esp;&esp;“召平北侯夫人入宮,親自撫育太子。除這位外祖母,任何人無令不許接近太子。”
&esp;&esp;她不會將成蓉蓉的遺孤,交到這位垂簾聽政十幾年,謀算老成的太后手里。
&esp;&esp;庾太后望進謝瀾安那雙沒有溫度的眸子,心頭忽地一抖,從中窺見了不可違逆的傲睨。
&esp;&esp;眼睜睜見傅姆從懷中抱走小兒,庾太后在這一刻才對處境有了實感:陳氏江山名存實亡了……
&esp;&esp;“主子。”
&esp;&esp;玄白察言觀色,在沉寂的氣氛中湊上前。旁人都不敢多提主子心里的忌諱,他自認只有他最懂主子的心,小聲乖覺地說:“二爺已經派大隊人馬去泗陽接應了,一有……的消息,立時來報。”
&esp;&esp;泗陽與金陵離得遠,更別說胤奚誘敵深入是否有新的路線變動,探子一來一回也需時間。
&esp;&esp;謝瀾安捏扇的手指輕收,風吹動她冠上的流珠。
&esp;&esp;女子抬目北望。
&esp;&esp;他當然要回來。有她在等,陷在北方的江南鸞鳥怎么敢不南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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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泗水岸邊,料峭還寒的春風吹皺水面。
&esp;&esp;馬蹄聲逼近,褚嘯崖執槍控轡,身后是五百甲騎,勢如奔雷滾石。
&esp;&esp;褚嘯崖的鎧馬鞍側掛著一只裹有圓狀物的錦緞包,隨著坐騎的驅馳一顛一晃,洇在布底的血污已干成了深褐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