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臨敝舍?”
&esp;&esp;“不敢當(dāng)府公的禮。”荀尤敬側(cè)身避過。
&esp;&esp;荀謝兩家的私交其實(shí)甚篤,荀尤敬的小孫女荀朧討喜伶俐,這一年吃住在謝府,儼然已成了半個(gè)謝家小輩。可公是公私是私,一世奉行忠孝禮義成就了荀尤敬這位當(dāng)世大儒。他已經(jīng)為大玄守了三代,他有使命繼續(xù)匡扶這座王朝的綱常。
&esp;&esp;他的眼里容不得沙子。
&esp;&esp;尤其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學(xué)生。
&esp;&esp;還是在影壁前,謝瀾安卻沒了方才與胤奚玩話的容與。兜帽罩住她的眉眼,使得她的聲音也如蒙了層陰影:“老師,進(jìn)屋談吧。”
&esp;&esp;“話不說清楚,荀某不敢踏貴府之地。”
&esp;&esp;荀尤敬固執(zhí)地立在中庭,他不掩責(zé)難地看向謝逸夏,“府公,閣下歷來也是國之重器,美名遐邇。自古江山改易,或有國君暴虐,飄搖之危,或有九州分崩,末世之兆,今陛下雖少,許有小瑕,卻不至于無可挽回。老夫不信自己看走了眼,府公絕非大司馬虎狼野望之流,是以想問府公,猝然發(fā)難,意在何則?”
&esp;&esp;這話再深說一分,便和當(dāng)面啐唾?zèng)]分別了。謝逸夏神色不改,輕飄飄接過僮子手中的傘,自己撐了。
&esp;&esp;他示意身后舉傘躊躇的謝策不用上前,似笑不笑地看了含靈一眼,才徐聲說:“先生知不知道,皇上想讓我家侄女做皇后,還要將綰妃的兒子放在含靈膝下養(yǎng)?”
&esp;&esp;荀尤敬心頭猛然一跳。
&esp;&esp;這事,他是第一次聽說。
&esp;&esp;俄頃間,他便明白了謝氏圍宮的背后因果。
&esp;&esp;“陛下他……大謬啊……”荀尤敬艱難地啟齒。
&esp;&esp;皇帝心生此念,便說明他覺得謝瀾安身為待嫁女的沽價(jià),重過她作為朝臣的價(jià)值。皇帝這是被臣強(qiáng)主弱的形勢逼急了,可這一手昏招,恰恰是輕視了謝瀾安,且一并抹殺了她的立身之本。
&esp;&esp;女子是自身的主宰,而非男子的附庸。含靈用兩年時(shí)間證明了這一點(diǎn),陛下卻想用一道冊封將她打回原形。
&esp;&esp;一邊是身系社稷的君王,一邊是讓他放心不下的學(xué)生,老夫子向前兩步,伸手覆在謝瀾安手背上,眼中溢出的惶急甚而顯出幾分可憐。“好孩子……老師明白,此事是陛下錯(cuò)了!”
&esp;&esp;他轉(zhuǎn)看向謝逸夏,竭盡可能地商討辦法:“這事可由御史臺(tái)申飭,我明日就進(jìn)宮誡諫陛下,讓陛下給含靈賠禮……”
&esp;&esp;雨珠在傘蓋上跳濺,叮叮嚀嚀。
&esp;&esp;荀尤敬見謝逸夏不語,急得眼睛都紅了,“二爺哪怕讓陛下下罪己詔,昭示天下,都行!可王鼎不能輕移,二爺要想想江山動(dòng)蕩的后果!”
&esp;&esp;謝逸夏輕輕嘆了口氣,唇邊仍噙著那種似是而非的薄笑。
&esp;&esp;他抬手,給謝瀾安撣了撣她兜帽上的霧露,誠懇地看著荀尤敬,道:“祭酒,您勸錯(cuò)人了。”
&esp;&esp;荀尤敬心起驚雷,一瞬扭頭盯住謝瀾安。華羽手里的傘柄晃動(dòng)了一下。
&esp;&esp;這是荀尤敬最不敢置信的一種可能。
&esp;&esp;他在進(jìn)門之前,更多地將謝氏昭然若揭的反心安在謝逸夏頭上,他寧愿含靈是被親情所裹挾,都不愿往另一種可能深想:如果是含靈自己想再進(jìn)一步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