溢出幾縷凜靜的黑潮。
&esp;&esp;他忍住了抬眸直視御座之人的沖動。
&esp;&esp;“誠如陛下所愿。”
&esp;&esp;弦歌一曲終了,賀歲樂府詩成。
&esp;&esp;締章繪句,獨運匠心。
&esp;&esp;這七步成詩的急才,贏得滿庭喝彩。
&esp;&esp;到了此刻,先前當成熱鬧看的臣子們方從狀元郎那張玉容佚貌上移開注意,認可此子是有真才實學的。
&esp;&esp;可見陛下是用心良苦啊!當場殿試,便是為了破除坊間的風傳,還這位狀元郎一個清白無垢的聲名。
&esp;&esp;老臣們審視的不止是胤衰奴一人,而是在掂量以這個寒生為首,即將涌入廟堂的濟濟書生,是否真有與過去的老派士族分庭抗禮、俊才傲物的資格。
&esp;&esp;經過這三問三答,諸臣收起了輕慢之心,不得不承認當初謝瀾安倡議廢除九品制的魄力。
&esp;&esp;出身苦寒,又如何?沒有比這樣一個人高中狀元,更符合寒人策舉推行的初衷了。
&esp;&esp;謝瀾安卻心不在焉地撥動著酒壺的壺蓋,心想:可若過不去殿試,今日便是胤奚的一劫。
&esp;&esp;她轉頭往朱墀上望了眼,不知是否錯覺,身著緗色半朝制禮服的皇帝眼風流轉,仿佛才從她臉上收回視線。
&esp;&esp;謝瀾安當下沒說什么,只聽皇帝轉而問詢闈榜次名,她余光里那裘白荷襕衫,卻行退回席位。
&esp;&esp;胤奚轉身的剎那,與等候召見的楚清鳶視線交錯。
&esp;&esp;楚清鳶清清楚楚看見積壓在胤奚眼底的清冷不馴。
&esp;&esp;“百里娘子身有不足,卻勵精學問,實在難能可貴。卿之授任,不妨交由中丞與吏部商定。”陳勍轉而道,“楚潛心何在?”
&esp;&esp;他直呼楚清鳶的表字,與先前二者的態度明顯不同。
&esp;&esp;楚清鳶打起精神出列,稽首拜見天顏。
&esp;&esp;“學生楚清鳶,叩見圣主陛下。學生深謝陛下為敝氏先祖厚葬之大恩!”
&esp;&esp;此日楚清鳶與胤奚不約而同都穿了白衣,只是楚清鳶身上的這件比不上胤奚的錦帶緞袍,是一件白纻素衣,顯然還在為被掘墳的先祖守節。
&esp;&esp;只因面圣不可失儀,他又在外面罩了件水檀色的外袍。
&esp;&esp;對比二人在斯羽園夜宴的情境,恰好顛倒。
&esp;&esp;陳勍抬手命楚清鳶平身,并沒像先前考問胤奚一樣試他學問,而是感嘆:“楚生遭逢,實屬不易。朕屬意你為黃門侍郎,輔佐朕躬。”
&esp;&esp;此言一出,筵席間頓起議論。
&esp;&esp;——這狀元郎的職位都沒定,皇帝怎么先欽定了第三名?
&esp;&esp;黃門侍郎,正五品,掌天子起居法度與出入奏章,可是個清要之職。
&esp;&esp;楚清鳶怔忡一瞬,反應過來眼眸精亮地伏身叩首,聲音顫抖道:“學生……清鳶謝陛下隆恩,必傾身為國,不敢負陛下所望!”
&esp;&esp;胤奚跽在左近殿門的食案后,輕垂眼睫,無卑無亢。
&esp;&esp;鄰近朱墀的前席,落在九枝金槃樹燈光暈里的謝逸夏,被襯得面如冠玉,身上的玄紫寬袖袍流光溢彩,笑著偏頭與侄女說:“看來今夜熱鬧不少。”
&esp;&esp;謝瀾安眼風掃過道上激動謝恩的楚清鳶,漫笑:“良辰嘉時,且以永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