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紙,如果不是他事先看過這篇文章,還可以用判卷不公來解釋。
&esp;&esp;可偏偏,在糊名之時,連他都覺得好。
&esp;&esp;該說他的眼光獨到嗎?
&esp;&esp;陳勍冷笑一聲。荀尤敬既然自稱耿介無私,那他便不該順著他的心意,點中這篇作魁文。凝視紙上鋒麗的字跡,陳勍神色微動,莫名覺得熟悉,忽對彧良道:“將上年含靈在錢塘上書的那道折子找來。”
&esp;&esp;“是。”彧良應聲,走向書案后的博古架。
&esp;&esp;謝大人上書的折子,皆被陛下單獨收在一副玉匣子里,彧良推開匣蓋,小心地找出來呈給陛下過目。
&esp;&esp;陳勍一手接過,攤開放在那篇狀元文章下,自秉燈燭仔細比對。
&esp;&esp;他的眉心越來越緊,心越看越沉。
&esp;&esp;兩篇文章,是一樣筆跡。
&esp;&esp;虧他將含靈的每道折書都精心保存,將她寫給他的每個字都反復讀過很多遍……她是降世仙才,就如此看不上他這個皇帝,連奏折都要找人代筆嗎……
&esp;&esp;霍然一聲,皇帝掌心拍在案上,就要將那策文揉皺。
&esp;&esp;“陛下不可!”彧良見狀忙跪伏在地,小心翼翼開口:“請陛下息怒,這策試的狀元文章要歸入卷宗,垂范后世的,尚書省和太學都在看著,不能……”
&esp;&esp;陳勍蜷著發抖的手指,停在那里。
&esp;&esp;御閣中宮娥盡數跪地,惶然稽首:“陛下息怒。”
&esp;&esp;陳勍垂低的眉眼在燈影下陰沉冷漠,良久不發一言。
&esp;&esp;第100章
&esp;&esp;第二日早起, 宮里的秉筆公公親自登門,將新晉榜首與次首的金花帖子送到府中。
&esp;&esp;所謂金花帖,是禮部專門為進士科前十名準備的賀帖。以御紙署所出的五寸黃花箋做底, 泥以金粉, 上書考生姓名、名次, 以及當屆的主考座師、狀元之名, 再由宮人送到十人家中。
&esp;&esp;胤奚和百里歸月同在謝府, 這兩份榜帖, 自然便送到了謝中丞府中。
&esp;&esp;胤奚起得早,打底一件白纻圓領禪衫,外罩藕絲色夾袍,迎出前廳。
&esp;&esp;他接下帖子,又替病中的百里娘子代接金帖,頷首向秉筆道謝。
&esp;&esp;秉筆見狀元郎行止如儀,特意往那張姣容俊貌上看了一眼,含笑道賀。
&esp;&esp;岑山向秉筆送上兩枚圓鼓的荷包,秉筆哎喲一聲, 不敢在謝氏門庭前托大,揀著好聽話說:“長史折煞老奴了不是, 能有幸沾一沾狀元郎的才氣, 便是奴才修來的運道了。郎君一表人才, 將來仕途必定不可限量。”
&esp;&esp;說到此處, 秉筆又提醒了一聲:“狀元郎卻別忘了, 辰正時分要去尚書省錄籍。”
&esp;&esp;錄籍指的是新科及第的進士們去戶部,由戶部侍郎詢問進士父、祖之諱,官至何品、三代從事等等,白紙黑字歸檔。
&esp;&esp;總歸是身份不同, 禮儀流程必不可少。胤奚當下應了,岑山堅持將謝銀送上,秉筆公公推拒幾回,方才喜笑顏開地接了下來。
&esp;&esp;送走來使,胤奚眼風只在那張殊貴的帖子上掠過一眼,問山伯:“那賞錢的花銷……”
&esp;&esp;岑山失笑:“郎君在府里住了這么久,還這樣多心。給宮里的打點是家主事先吩咐好的,郎君安心便是。且等著吧,這只是第一批來人,接下來還會有宮里給狀元的賞賜、各種宴集的請帖……到那時小郎君若還愿意搭理仆,再計較賞錢不賞錢的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