攬冠亞,是雙喜臨門,合該慶祝一番。然而同居一巷的瑯琊王家,氣氛卻不似謝家歡欣。
&esp;&esp;王翱聽聞金榜名次,這幾個月來的淡定從容終于一掃而空。
&esp;&esp;他眉頭緊鎖地低語:“真有女子入了三甲……這不合情理……道真,你去禮部取來三甲進士的文章謄本,為父要親自看一看!”
&esp;&esp;攸關身家利益,王家更在意的是百里歸月這個第二名。可對于朝中百官、金陵士庶而言,關注的自然是新科榜首。
&esp;&esp;胤衰奴這個名字,一日傳遍金陵。
&esp;&esp;西城羊腸巷的街坊們聽說后,驚奇作怪:“哪個衰奴……不會是咱們看著長大的那個小郎子吧?”
&esp;&esp;“哎,我家還接濟過他呢!”鄰家的嬸子趕忙邀功,“我打小就看這孩子聰明伶俐,果然是有大出息的……”
&esp;&esp;“老師。”荀府,華羽將一個裹了決明子的布包墊入老師的枕頭中,裝好后回身問,“您之前便看出了那篇陛下欽點的雄文,是出自他之手?”
&esp;&esp;今早去看榜,華羽也嚇了一跳。
&esp;&esp;隨即他反應過來,老師在定名次時說的“怕”,是擔心老師與小師妹的這層關系、加之小師妹與胤郎君的關系,會惹人議?
&esp;&esp;還是怕那才貌雙絕的胤郎君一旦立足風口浪尖,會遭人妒?
&esp;&esp;可最終老師仍是秉承著公平,以策文本身定了優劣。
&esp;&esp;荀尤敬揣著小手爐,微笑著抿了口酒葫蘆。他這些日子緊著在貢院審卷,把眼睛熬得發紅,而今塵埃落定,人也能得幾分松散。
&esp;&esp;“白紙糊得住名,糊不住文風。”荀尤敬憋了這許多日子,不由與學生說了幾句實在話,“撤紙前我也不能十分確準,何則?那篇議兵之論初看有楚清鳶文風之壯,卻又含楚堂行文之密,還兼具含靈之麗,神略之實……評議家總說,自成一家的文章才是一等佳作,可這世間就是有低卻又想上進的人,他們只能從模仿開始,雜糅百家,吃進一切自己能學到的東西。”
&esp;&esp;荀尤敬說到這里,又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:“之前我低估了這后生。以至敏之才做至鈍功夫,他背地下的苦功絕對不淺。老頭子我平生只見過一個半‘天才’,一個是你小師妹,另外半個便是他了。”
&esp;&esp;之所以說半個,是因為奪魁只是胤衰奴的開始。
&esp;&esp;此子能否慎終于始,還待再看。
&esp;&esp;華羽聽了老師的話,沉思須臾,也跟著高興起來:看來這位胤郎君無論在看得見,還是在看不見處,都在拼命地想要配上小師妹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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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到了申時下值時分,賀寶姿、何羨、與朱家子侄陸續登門,也來給狀元道賀。
&esp;&esp;朱家小輩是奉御史臺朱公之命,看的是謝瀾安的面子,賀寶姿與何羨卻是同胤奚有交情的,各自給胤奚與百里娘子備了賀禮。
&esp;&esp;府里重換筵席,再上珍饈。
&esp;&esp;百里歸月因午宴上破天荒飲了半盞酒,已回院中歇息,楚堂和文良玉在席間做陪。
&esp;&esp;胤奚中午時已被主家人敬了一圈酒,才有些醒酒,又到了下一輪。
&esp;&esp;不過他早已不是當年一杯即倒的胤奚,酒暈染秾眉,人還是醒的,趁回房凈手的功夫,換上了那件最寶貝的白荷花寶相紋直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