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,自從聽說北朝內亂出自謝娘子的手筆,以及北尉太后親口說的那句話,謝瀾安在眾女子心目中的形象便如山之高,如日之明。
&esp;&esp;學子們聆聽那清朗嗓音,猶如妙法綸音,恨不得多沾一沾謝娘子的才氣。
&esp;&esp;玄白和允霜在院里值守,玄白低聲問:“今天是二十幾了?”
&esp;&esp;允霜嚼著凌脆脯說:“二十六。”
&esp;&esp;大試在十月初二,那便是還有五天。玄白默算著日子,心想:總該趕得及吧?
&esp;&esp;自胤奚離京以后,謝瀾安起居如常,嘴上并不提起他。沒人敢妄自揣測家主心里著不著急,謹慎地避開這個話題,各司其職。
&esp;&esp;授完課,罩了件雪青團枝紋斗篷的謝瀾安走出館閣。她不讓學子虛禮,女娘們依舊起身至館門,揖手目送她下階。
&esp;&esp;外面下著牛毛細雨,允霜撐傘上前,低聲道:“宮里的綰妃娘娘又下了帖,請女郎暇時入宮說話。”
&esp;&esp;謝瀾安微不可見地皺眉,“我與后妃無私交,進一道請安帖子罷了。”說完又問,“她的胎還穩?”
&esp;&esp;允霜點頭,說未聞異樣。
&esp;&esp;謝瀾安望著院里栽種的黃櫨,樹下已積了不少飄落的紅葉。她不需要刻意與誰交好,也沒有挾制小兒弄權的打算,把心思放在宮闈裙帶上,是閹黨行徑,無利于國朝。
&esp;&esp;邁出門檻時,恰有一枚紅葉從傘前飄轉而下,謝瀾安抬手一接,正落在她掌心。
&esp;&esp;謝瀾安低頭看了一會兒。
&esp;&esp;登車回到府里,天也霽晴,謝瀾安才過影壁,山伯快步迎過來笑道:“娘子快看誰回來了!”
&esp;&esp;謝瀾安眸光微亮。
&esp;&esp;隨即她便見一道文雅流秀的身影繞出影壁,含笑走到她面前。
&esp;&esp;“含靈。”
&esp;&esp;“樂山?”謝瀾安著實愣了一下。
&esp;&esp;她有些訝然地看著文良玉,“你何時回來的,上次的書信上怎么沒提?”
&esp;&esp;文良玉肩上的包袱還沒摘,帶著些風塵氣。他撓了撓頭,又是笑又是覷著她,輕聲細語地說:
&esp;&esp;“其實還有件事瞞了你,你可別生氣——我已經考中了東平的郡試,這次回京也是要參加大考的。”
&esp;&esp;東平文氏因琴癡文良玉一人而興,卻也不入二流世家之列。
&esp;&esp;謝瀾安聞言動了下眉梢。
&esp;&esp;她耳目廣布,卻不至于監督朋友,這可真有些出乎她意料。
&esp;&esp;半晌,謝瀾安笑哼一聲:“你瞞得緊啊。”
&esp;&esp;“你知道的,我癡心琴道,于經世文章差了一層,如果提前告訴你卻考不上,就太丟臉了。”文良玉莞爾,“好在最后掛著榜尾中了。含靈倡議的新法,我當然要以身襄盛舉。”
&esp;&esp;說完文良玉話風一轉,“我才聽說了胤郎君去靈璧的事,含靈,胤郎君真是好本事,又考舉人,又能上陣殺敵。他快回來了吧?”
&esp;&esp;謝瀾安想起了胤奚最初和文良玉同住幽篁館的情形,那時的胤奚與她說一句話、借一本書、泡一杯茶,都要惶然守禮。
&esp;&esp;謝瀾安唇邊露出一點笑,既然小郎君能用短短一年半的時間成長得允文允武,她對他的能力便沒有半點懷疑。
&esp;&esp;“嗯,快了。”
&esp;&esp;在屋里打卦的百里歸月身披夾棉褂子,看著小榻上的三枚銅錢,輕輕松開了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