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富裕出來的青壯補充兵源，正可一舉兩得，她便是于公于私，都不能與這些人離心，做殺雞取卵的蠢事。

&esp;&esp;封如敕半晌沒說出話來。

&esp;&esp;當兵的和讀書人一樣值錢、一樣受人尊重，就像在說山地的野雞和天邊的鳳凰一樣稀罕，這可能么？

&esp;&esp;可是謝瀾安入吳之前，誰又能相信，她真能鎮壓住不可一世的四大世家。

&esp;&esp;據說張家那個小孫子被放回去后，就添了小便不盡的毛病，不知是拘押時受了什么刺激，把十幾房姬妾嫌惡得不行。張公老夫婦痛心疾首，詢問錢陸兩家的難兄難弟，人家卻全須全尾什么事都沒有。后來，還是常安道暗中點撥了一句：

&esp;&esp;“你家這位郎君，見謝御史的第一句話便邀人家品酒賞花，曲水流觴。這其中的緣由，府公想想呢？”

&esp;&esp;睚眥必報。

&esp;&esp;這豈止是過江龍，簡直能翻江倒海了。

&esp;&esp;封如敕起身，“某拭目以待！”

&esp;&esp;謝瀾安不計較他硬橋硬馬的脾氣，伸手接住胤奚遞來的果盤，從中揀了一枚順眼的桃仁，說：“年后詔旨便下，在此之前望諸君約束好手下，練兵莫怠。他日吟鞭指灞，光宗耀祖也未必不可能。”

&esp;&esp;——難道朝廷真要和北邊胡子全面開戰了？三位在吳會方寸之地馳騁的山越帥心緒莫名，倒也知道深淺，這話不是該他們打探的。席散的時候，封如敕小心翼翼提走了他的兔兒燈。

&esp;&esp;夜涼如水，好在廟會的燈火驅散了幾分寒氣。長街外支著現煮牢丸（南北朝的湯圓）和炒茅栗子的小攤，交織起來的騰騰熱氣擋不住童子眼巴巴的眼神，這便是尋常人家的年味了。

&esp;&esp;馬車在牌樓下等，胤奚走下最后一級臺階，目光落在女郎緊裹的衣領上。

&esp;&esp;那下面藏著什么，他一清二楚，眼睛在黑夜中熠璨，伸指進去探了一下。

&esp;&esp;謝瀾安正煩在屋里捂了一脖子汗，被輕涼的指尖偷襲，悸得瞪起眼睛。

&esp;&esp;果然出汗了。“女郎先上馬車等我，不要著涼了。”胤奚眼睛濕漉漉的，說不上是害羞還是自責。他伸手將謝瀾安的斗篷裹緊些，自己轉頭往人潮流動的燈火中張望。

&esp;&esp;謝瀾安在他抬步前拉了他一把，好笑道：“學人給我買兔子燈啊。”

&esp;&esp;胤奚一點也不奇怪女郎能看穿她，勾著唇線無聲地笑。

&esp;&esp;謝瀾安不喜歡看燈，喜歡看他拿腔作致的小表情，跟三吳山水似的，朝暉夕陰氣象萬千。她負手問：“你有錢嗎？”

&esp;&esp;胤奚慢慢搖頭。

&esp;&esp;老胤家的家訓，沒有藏私房錢的道理。

&esp;&esp;“玄白。”謝瀾安喊了聲，讓捂著半邊腮幫子的近衛把錢袋給他，囑咐：“多挑幾樣精致小玩意，回家后分給孩子們。”

&esp;&esp;不知荀朧小丫頭被老師接回家沒有，加上小寶、方麟、小掃帚就是四份，弟弟妹妹雖已不是孩子，也不能沒有禮物。嫂子勞操家事辛苦，更不能不備上一份心意。

&esp;&esp;胤奚接過錢袋，他遽然回頭。

&esp;&esp;玄白也不顧上酸牙了，幾乎同一瞬間，循著耳目的本能擰身惕望。

&esp;&esp;火樹星橋下隱藏著黑暗的角落，胤奚銳利的目光在其中搜索，什么都沒發現。

&esp;&esp;“怎么了？”

&esp;&esp;“沒事……興許我看錯了。女郎先上車。”胤奚身上的膩人氣不見了，緊起的眉骨透出巢中寶物受到覬覦的獸類的冷硬。

&esp;&esp;謝瀾安懶洋洋的，沒說什么，登上馬車。胤奚猶豫了一下，看向駐守在馬車外的玄白及為數不少的隨扈。

&esp;&esp;玄白手背向外沖他一擺，意思是這有他呢。

&esp;&esp;物肖主人形，胤奚從謝瀾安身上學到最多的，就是她每臨大事有靜氣的定力，果然轉身走入鬧市，捺著耐心挑選千姿百樣的花燈。

&esp;&esp;等他回到車上，謝瀾安已經解下斗篷，皮膚上漿果色的印痕暴露在昏錯的光線下。胤奚提近手中的明角美人燈，便連那糜紅的邊緣也照得一清二楚。

&esp;&esp;胤奚滾了滾喉。

&esp;&esp;謝瀾安撂下扇尖挑起的車簾，回過頭，朝他目不轉睛的瞳仁吹了口氣，“方才怎么回事，在我面前別藏著掖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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