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(yīng)了常樂,而后接過阮二娘手里的詩集,看她圈寫的疑章問題,一一解答。
&esp;&esp;阮韶亭坐姿端雅,從進屋后便安靜地聽她們說話,見謝家表姐問過二人,目光投來,她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讀書慢,一時間倒想不出什么問題……”
&esp;&esp;世族家風(fēng)使然,即便是女孩子,悉心教導(dǎo)的也不在少數(shù)。謝瀾安聞言,眸光反而微亮,她看這位阮四娘是個性情穩(wěn)妥的人,說話多半是自謙。
&esp;&esp;“那便是讀得極扎實啊?!彼龁柸钏哪镒x過哪些書,再細細地考問典故見解,聽阮四娘雖聲音輕緩卻對答如流,若有所思。
&esp;&esp;“表姐,表姐?!背纺椭宰勇犃税肷危p扯謝瀾安的袖子。
&esp;&esp;活潑少女眼巴巴瞄向自己的琴。
&esp;&esp;謝瀾安失笑,“四娘的性子與我家五娘很像,靦腆有內(nèi)秀,說不定見了面會有話聊?!倍筠D(zhuǎn)向常樂,在她臉蛋上輕彈一下,“你,倒像我家小弟,皮猴一個,穩(wěn)當不了一點。”
&esp;&esp;她重生之后,除了同文良玉合奏一曲,已長久不碰琴。今日見了這張琴形秀致的綠檀,確實被勾出技癢,便起身跽坐于席,橫琴于膝,隨興撫了一曲。
&esp;&esp;常樂立即兩眼放光,屏息以聽。
&esp;&esp;謝瀾安開始還心無旁騖,彈著彈著,不知怎的卻記起胤奚初來乍到時,隨她學(xué)字學(xué)棋,卻就是不愿學(xué)琴的往事。
&esp;&esp;最初她沒有多想,等他的小心思隨著時日慢慢顯現(xiàn)出來,謝瀾安回省才懂,當時文良玉還在府里住著,他只要不碰琴,便是無輸贏;但凡學(xué)了琴,無論多努力,在天賦卓絕的文良玉面前,都是輸了。
&esp;&esp;也就是外表看起來乖,心里的計較多著呢。
&esp;&esp;泠泠弦音,如松風(fēng)汩泉,透過門牖傳進胤奚耳中。
&esp;&esp;他出來后便緊緊地守在廊下,生怕走遠一點,腹中那一鼓作起攢起來的話,便會被打回原形。
&esp;&esp;此時聽著琴聲,他幾乎能想象到女郎撫弦時意氣從容的神色,隨意勾撥的姿態(tài),就像昨日……縱使沒親眼看見,他也能想象她在自己身上為所欲為時,神情必是愉悅又得意,深湛冷遂的眼眸,會勝券在握地彎起,說不定就一直看著他的……
&esp;&esp;胸尖某處陡然泛出一點癢,順著皮膚鉆入心扉,他站在這寒冬臘月里,身上卻像有一把火在燒。
&esp;&esp;胤奚不經(jīng)意抬眼,一道身影正順著松徑走來。他那點見不得光的心猿意馬頓時一散,心頭跳了跳。
&esp;&esp;“夫人?!必忿缮锨敖o阮碧羅見禮,“尋女郎有事嗎?”
&esp;&esp;阮碧羅身披雪白觀音兜斗篷,她外嫁這么多年,回到家每一樣用物依舊是最好的,白狐腋的風(fēng)毛攏著那張微失血色的臉龐,讓她看上去柔弱又圣潔。
&esp;&esp;如此一看,謝瀾安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(zhì),確實沒有繼承母親的地方。她的劍眉星目,她的棱角分明,都像一把開鋒的快刀隨時能切斷似水柔情。
&esp;&esp;可胤奚曾聽謝晏冬偶然說起,女郎的父親也是位溫文儒雅,從不會與人爭辯結(jié)怨的人。那么女郎被訓(xùn)教成這樣之前,究竟是什么樣的天性,只怕已無從知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