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哦?聽說三吳多匪患,貴府幾位郎君……莫非是被山野悍匪劫掠了去?”
&esp;&esp;謝瀾安將方才陸廣楓的話原樣奉還,“青天白日明火執仗,簡直豈有此理,若各位明公想要剿匪,我謝含靈愿意出力幫忙。”
&esp;&esp;三個急匆匆趕來興師問罪的老頭子氣得倒噎。
&esp;&esp;正如謝瀾安懷疑是他們借山越帥之手,扣住了清田官阻撓新策推行,卻拿不出證據,現下他們同樣明知是謝瀾安弄鬼,可對方將事情往山賊身上一推,他們便也無法揭破這層窗戶紙了。
&esp;&esp;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。
&esp;&esp;可烏衣巷謝氏不是清流門第嗎,謝瀾安不是文宗荀祭酒的高徒嗎,她……怎像個匪頭子一樣使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!
&esp;&esp;“吳越山多水深,的確有匪賊出沒?!?
&esp;&esp;三只老狐貍交換眼色,沉住心氣,在莞席上落座。
&esp;&esp;他們匆忙趕來,已是在這小娃娃面前失了先手,不能再失方寸。
&esp;&esp;陸公兩眼沉沉地盯著謝瀾安,天命之年以后,除了進宮朝歲,他便再未坐過席面的下首,仰視過什么人。
&esp;&esp;“合力剿匪吾等沒有意見。朝廷丟了官吏,我們丟了家人,謝大人急,我們也急。對于山越流民的情況,我們這些本地人,多少比欽差大人更清楚些。到時我們幫大人‘找回’那些失蹤官員,大人也幫我們‘找回’那幾個后生,再收剿一伙賊人向陛下交差,亦是皆大歡喜。謝欽差以為如何?”
&esp;&esp;謝瀾安望著陸公不得不捏著鼻子討價還價的尊容,這不是能坐下來好好談嘛。
&esp;&esp;他說的話,已經等于隱晦承認,他們知道萬斯春等人的下落,雙方交換“人質”,他們再推出一幫山匪做替罪羊,這事兒便揭過去了。
&esp;&esp;這便解釋通了,為何胤奚接觸的浮玉山之人有松動的跡象——被脅迫著與朝廷作對,還有被卸磨殺驢賣了頂罪的風險,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。
&esp;&esp;“但是,”張公緊接著開口,“失蹤官吏我們可以幫忙找,但清田的舉措必須暫擱。吳地什么情況謝娘子看到了,這里不比金粉浮華的金陵城,山澤崎嶇,時有匪患,田多失主,不易測量,為了朝中肱股之臣的安全計,也為大玄社稷的安穩計,還是暫時擱置為好?!?
&esp;&esp;謝瀾安睖眸:“張公言下之意,陛下若執意在吳地清田,諸公便讓前來的臣子不安全,也讓大玄的江山社稷不安穩了?”
&esp;&esp;張公心頭一跳,小女娘口齒好生了得,厲聲道:“謝娘子利齒強辨,將這誅心言語安在我等頭上,是何居心?張某乃大玄三朝老臣,與你祖父論交時,你還沒來到世上!
&esp;&esp;“想當初南渡,大批北方士族奔赴江左,占我三吳良田沃土,當時高祖帝說得好好的,必會給我們南人安身之地,不會折損原住民的利益!如此方換得顧陸朱張之氏,對大玄忠心耿耿!”
&esp;&esp;張公越說越激動,靈龜手杖拄得地面鏗鏗作響,“這才多少年吶,便要出爾反爾不成!”
&esp;&esp;“多少年?”謝瀾安絲毫不為這番慷慨陳詞所動,眼波懶漫,如同俯視蒼生的鹔鷹在云間小小打了個盹,“一百年總有了吧,還貪不足?”
&esp;&esp;第65章
&esp;&esp;三吳自古豪富, 因著依山傍水的地利,錦衣被天下,糧米輸京華, 每年沿秦淮水運進金陵的糧食, 十有八九都來自三吳。
&esp;&esp;更不用提這些大姓士族紛紛封山占澤, 圈攏私地, 榨萬人錙銖為己用, 家財幾何, 只怕何羨來了也難以勝計。
&esp;&esp;“——”張公聽了謝瀾安的話,先是不敢置信地一怔,隨即瞠目拍案,“豎子放肆!”
&esp;&esp;錢公擰眉:“小女娘如此挑釁長輩,是圣上宸意對我等老臣不滿,還是謝家如此教子?聞聽庾氏覆滅,還是你謝含靈的手筆,怎么,如此迫不及待便想做第二個庾家, 想削減世族,好讓謝氏一家獨大嗎?”
&esp;&esp;從前庾太后與靖國公把持朝政之際, 這些江南士族被庾氏壓住一頭, 無人敢輕攫其鋒。他們懼怕庾家, 卻不怕一舉滅了庾家的謝瀾安, 說到底, 是因著那場宮變定計宮闥之內,發于一夕之間,謝瀾安將傷亡影響控制在最低,沒有波及到京城之外。
&esp;&esp;善治者, 治之于未亂。
&esp;&esp;不是置身其中的人,反將其中的危險看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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