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&esp;&esp;這提議出乎胤奚意料之外。
&esp;&esp;他想:莫非谷六口中的喪事,就是那幾名官員……可浮玉山又何必用這種方法挑釁他們?
&esp;&esp;他站起身,不自覺清肅了眉宇:“據(jù)我所知,送靈皆在清早,此刻,時辰不合吧?”
&esp;&esp;谷六也收起玩味之色,深惻惻地盯著他:“好死好葬,至于橫死的,也就顧及不了那么多了。”
&esp;&esp;胤奚心中輕沉,忽然有種直覺,對方是想帶他去看些什么。
&esp;&esp;“某樂意奉陪。”
&esp;&esp;·
&esp;&esp;“權先生的意思是,浮玉山封氏常年與吳興四郡的士族暗中來往,所以這官員失蹤案,多半和浮玉山脫不開干系?”
&esp;&esp;另一邊,賀寶姿正與山越帥權達雅打探消息。
&esp;&esp;權達雅手下掌管著大幾百人的浮浪之民,這伙人既不上稅也無戶籍,聚在太湖一帶的山泊間自由活動。因信服阮厚雄,他才答應來見人,聞言忙撇清:
&esp;&esp;“姑娘別套我,我只告訴你們關于浮玉山我所知道的情況,別的一概不論。”
&esp;&esp;他言語謹慎,賀寶姿也不強人所難,換了個口吻:“權先生是當?shù)睾澜埽壹掖笕顺鮼碚У剑嗵澫壬犊庋浴N壹掖笕诉€想借貴宗的名頭用一用,不知是否方便?”
&esp;&esp;權達雅灌了口茶,嚼著碗底的茶葉子尋思了一陣,笑道:“只要不是讓我真的出人出力,名頭而已,隨閣下尊主取用。”
&esp;&esp;他不敢正面和浮玉山硬碰,卻也知從金陵來的京官,不是好惹的主兒。
&esp;&esp;·
&esp;&esp;出鎮(zhèn)十余里,胤奚隨谷六來到一處村落。
&esp;&esp;時近晌午,野無炊煙,烏鴉成群落在枯枝上,望之不祥。
&esp;&esp;一片荒寂中,田埂旁的一間茅屋前突兀飄出一抹刺眼的白,胤奚看出那是一座簡易的喪棚。
&esp;&esp;“兩口子,吃耗子藥沒的。”
&esp;&esp;谷六面無表情地朝棚子里那披著蓑麻的小兒努努嘴,“就剩下這么個娃娃,還不知道過不過得去今年冬天。
&esp;&esp;“這才是第一家,后頭還有呢。”
&esp;&esp;胤奚皺眉問:“為何如此?”
&esp;&esp;“為何?”谷六睨眼冷笑,“皇帝老爺派了欽差來清田,明面兒上是給這些土里刨食的人優(yōu)待,可哪個穿綢帶玉的士紳老爺愿意割讓自家產(chǎn)業(yè),就來搶占這些窮苦人的田,農(nóng)戶被逼得沒有活路,可不只能投井喝藥了!你是京中來的,看見了嗎,這清田策究竟鼓了誰的腰包?”
&esp;&esp;胤奚神情沉得更深,這和他之前設想的有些不一樣。
&esp;&esp;谷六是浮玉山的人,他熟門熟路帶他來此,說明這個村落也是歸浮玉山管轄。若浮玉山當真與三吳世家關系融洽,又或說沆瀣一氣,他們怎么會護不住下頭的附屬?
&esp;&esp;除非——是那些在儉田之列的世家用這種抄掠的方式,來威攝封氏宗部,令其壓扣朝廷命官,抱團擠走前來清田的欽差。
&esp;&esp;那么谷六帶他來,難道是想隱晦地告訴他,他們不是自愿與朝廷為敵?
&esp;&esp;心思萬轉(zhuǎn)下,胤奚轉(zhuǎn)頭看著谷六:“若政策真有誤,那些被‘山匪’劫走的清田吏死有余辜——可真的是嗎?”
&esp;&esp;這些出身不高、卻頂著得罪士族的壓力來到吳地的小吏,正是女郎為了避免士族暗地弄虛作假,欺壓百姓,才一個個選才提拔,委派過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