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外任到郡縣的清田官,都是陛下與她挑選出的實干派,上任月余,不會庸碌無功。雖然謝瀾安覺得他們定是在檢田過程中,觸碰到了當地豪紳的利益,才會活不見人死不見尸,那籍錄多半是被銷毀了。
&esp;&esp;但若如此,反而證實了他們的確是折在豪閥手里,畢竟山匪劫人,手不可能伸長到署衙里。
&esp;&esp;她捏住這一點,會見吳中世家的人時,便有了話柄。
&esp;&esp;玄白領命。
&esp;&esp;謝瀾安又看向允霜:“等天再黑透些,你帶著舅父的人手散在阮府周圍,看一看有無人監視這里,不要驚了蛇,悄悄地順藤摸瓜。
&esp;&esp;“順便熟悉一下錢唐的各個街衢坊里,方便其后行事。
&esp;&esp;“明日天亮后,再去官吏失蹤的山道上查一查?!?
&esp;&esp;允霜領命。
&esp;&esp;謝瀾安這才掃睫看了胤奚一眼。
&esp;&esp;他穿白穿不膩似的,隔三差五就把這件荷花白襕衫穿上身。
&esp;&esp;是他第一次喝醉酒,蹭進她院子的那件,也是在船上被繆娘子夸贊她二人背影相映成輝的那件。
&esp;&esp;白衣襯不暗他的膚光,男子在燈影下頰色勝雪,宛如上等玉瓷。
&esp;&esp;胤奚迎著她的目光,很慢地眨了下眼。
&esp;&esp;“寶姿,胤奚,你二人明日去跟進兩條山越帥的線,與他們打個交道。最好從他們口中探一探其他山越勢力的情況、山寨所在、叫得上名號的匪帥信息、人數多寡……多多益善?!?
&esp;&esp;“是。”
&esp;&esp;“女郎放心?!?
&esp;&esp;二人應聲領命。靳長庭聽家主分派完畢,仗著是荊州老人,捻須玩笑了一句:“沒有在下的事嘛?!?
&esp;&esp;謝瀾安儇起眉頭,“靳先生別急,第一日到吳郡而已,待之后撥云見日,清田、檢籍、復稅等種種事宜,可都要托付給你與子構了。到時候莫怨忙不過來啊?!?
&esp;&esp;子構是楚堂的表字,肯構肯堂,以喻子承父業。謝瀾安這言下之意的自信,令眾人都不自覺放松了緊繃的心弦,笑出聲來。
&esp;&esp;不錯,跟著女郎,連太后母族都扳得倒,這江南世家再厲害難纏,又有何可懼?
&esp;&esp;之后謝瀾安又交代了幾則細節,不覺到了人定之時,謝瀾安還依在家的規矩,女衛留下,幕僚仍回外廈住宿。
&esp;&esp;旁人都無意見,一時該守的守,該走的走,該做事的換身夜行衣出府做事。
&esp;&esp;唯獨胤奚腳步沒動。
&esp;&esp;謝瀾安故意打個哈欠,調開視線,身體放松地靠回榻背,指尖無聲敲在扇柄上,開始等著他編理由。
&esp;&esp;托他醉后吐真言的酒品,她自然知道,這人為何不肯走。
&esp;&esp;唇角隱秘地彎起一線時,謝瀾安忽然發現,她在內心深處,竟有些期待著胤奚做張做致的表演,看他還能有多少說辭。
&esp;&esp;和母家人相處吃飯,算不上應酬,卻沒有人走筵散后的此刻,獨對胤奚時,更讓謝瀾安真心實意地放松。
&esp;&esp;謝瀾安抬動眼角,仿佛才發覺磨蹭不動的胤奚:“怎的還在,還有事嗎?”
&esp;&esp;胤奚半垂著長睫,立在擦得如水光亮的木地板上,輕嗯一聲。
&esp;&esp;“女郎,”他輕輕的,嗓音輕儂流麗地說,“衰奴都沒有表字?!?
&esp;&esp;所以方才她那么自然地喚出別人的表字,旁人都笑,他沒有笑。
&esp;&esp;但他落寞又不完全落寞,委屈到一半,又露出故作堅強的一點笑,意思仿佛是別人都有的東西他沒有,也沒關系。
&esp;&esp;哦,謝瀾安心說,開始了。
&esp;&esp;第62章
&esp;&esp;“你也想要個表字?”謝瀾安輕淡地問, 不露痕跡地觀察他神情。
&esp;&esp;胤奚偷偷看著她搖頭,眼尾不自覺漾出稠蜜的嫵色,像藏了餌的鉤。
&esp;&esp;簪纓書香之家, 子弟取表字以名其風雅。他出身市井, 從沒想過掩蓋自己的過去, 要這個來東施效顰做什么。
&esp;&esp;“我是想說, 我本是粗鄙不知禮的人, 可以住在院里的柴房、下人房、后罩房也行, ”胤奚低道,“不會影響女郎聲譽的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