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身影，心里默算著此地與內院的距離，和謝府上房到幽篁館的距離孰近孰遠。

&esp;&esp;他可以見不到女郎，但不可以比三進庭院的距離更遠了。

&esp;&esp;謝瀾安一路隨著阮厚雄父子，去外祖母所居的上房，眼前但見亭臺幽致，樓榭雅美，老人家的院子里喜種一些蒼松勁柏，松蓋過檐，古意虬然。

&esp;&esp;謝瀾安過庭走上木柞門廊，入室，先覺一片暖香撲面，掃去了身上冬初的寒氣。

&esp;&esp;門口的使女口稱“表姑娘”，神情恭敬而好奇，這聲驚動了屏風內，響起一片環佩之聲。

&esp;&esp;老夫人的屋里早聚集了闔府親眷，一屋子廣袖博帶的男男女女，聞聲皆回頭。

&esp;&esp;謝瀾安修靜從容地繞過屏風，阮家眾人入目便見一名英麗無方的女子，頎長的身段上罩著雪青云紋斗篷，露出一截白玉腰帶，斗篷系帶之上的玉頸修長優美，眉極長而翠，眸極亮而漆。

&esp;&esp;然她令人眼前一亮處還不止于此，而是此女容秀，骨秀，神更秀。她通身的脫俗凌表之氣，壓得滿室一時噤聲。

&esp;&esp;謝瀾安眼里所見，是正坐在上首紅木云母榻中的老夫人。

&esp;&esp;老人身穿松色織錦罩裼，頭戴真珠抹額，背靠倚枕，一雙慈祥的眼睛，正帶些急切地朝這邊看來。

&esp;&esp;謝瀾安兩歲之前被母親帶回來探親的事，早已不記得，她唯一記得的，卻是死后魂魄飄蕩至外祖母的靈堂，不見慈容只見棺槨的一幕。

&esp;&esp;再對比眼前這慈藹的老人，陰陽交割于心，謝瀾安心頭觸動，撩袍跪在老夫人身前。

&esp;&esp;“不肖外孫女瀾安，拜請外祖母福安，多年未曾在外祖母膝前盡孝，瀾安之罪！”

&esp;&esp;她聲音一出，寂靜的室宇又像活了過來，幾個站在后頭，比謝瀾安年紀小些的閨中女娘子，驚奇地注視這位威名赫赫的表姐。

&esp;&esp;尹老夫人早已一疊聲地喚她起身，自己拄杖而起，伸過手拉住謝瀾安的手，往自己懷里摟，淚眼婆娑地說：“好孩子，好囡囡，你那狠心肝的母親坑苦你了！快來讓阿婆看一看……”

&esp;&esp;尹氏膝下這些兒女，她最疼的便是小女兒阮碧羅。

&esp;&esp;這些年與金陵音信不通，老夫人口中埋怨，心里的記掛卻一年深似一年。自從得知瀾安是個女娘，老夫人的心更疼惜得無以復加，今日總算把孩子盼來，怎無一場好哭！

&esp;&esp;阮碧羅自從踏入府邸，眼見昔年之景，母族之人，神色都木然無感。直到聽見母親說“狠心肝”三字，也流下淚來，不禁泣咽道：“阿娘……”

&esp;&esp;老夫人哭得更大聲，“你還記得我是你的娘！這么些年、這么些年……”娘倆個抱頭哭了一場，滿室惻然。

&esp;&esp;上了年歲的老人家最忌大喜大悲，謝瀾安看了痛哭的母親一眼，扶著老人道：“我們回來看您是可喜的事，外祖母不要過悲。”

&esp;&esp;她聲音低低的，在一片凄惻聲中格外沉斂冷靜。

&esp;&esp;阮厚雄夫婦也連忙開口勸解，好不容易止住老夫人的哭聲。那身著荷葉色綾裝，頭戴步搖的婦人拉過謝瀾安的手，用帕子揩了揩淚，露出笑意對謝瀾安道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