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心,朕感其嘉義,謂德配蘭臺,朝中得人。
&esp;&esp;“今鐵證確鑿,首惡謝辛夷已故,免連罪,著將此支族人剔除士族譜牒,貶為庶人。
&esp;&esp;“至于浮陵金佛,不予損毀,抬入瓦官寺配殿中明示其罪,長警世人,欽此!”
&esp;&esp;五房的族人聽見這道旨意,不啻晴天霹靂。
&esp;&esp;由士貶庶,就是從云端跌落泥坑,這些從出生起便錦衣玉食的人,不敢想象后半輩子該怎么活。
&esp;&esp;眾人跪成一片,向陛下懇求施恩,自然也無濟于事了。上輩人作孽得到的好處兒孫享了,那么伏法時的后果,兒孫自要承擔。
&esp;&esp;胤奚將劍收起,在一片哀嚎中走到一個四五歲男孩的面前。
&esp;&esp;這小兒正是謝辛夷的嫡系重孫,生得粉雕玉潤,被泫然欲泣的父母摟在懷里,仿佛還不懂發生了什么,葡萄似的黑眼睛木木張著,茫然無措。
&esp;&esp;胤奚蹲下身看著孩子,話卻是對他父母說,溫和平易的嗓音,沒有凌人氣:“女郎交代,可將此子過繼到本家,保留他的士籍,繼續留在謝氏家塾讀書。問足下夫婦愿是不愿?”
&esp;&esp;這是謝瀾安之前答應過謝辛夷的,網開一線,稚子無辜。
&esp;&esp;這個消息對于謝方麟的父母來說,無疑是天大的好事,忙不迭將自己的心肝兒肉推到胤奚面前,感恩戴德,也不管年方五歲的男孩聽不聽得懂,泣涕如雨地與他叮囑萬端。
&esp;&esp;胤奚望著這幅舐犢情深的場景,微微低下眼,牽著孩子的手道:“你們不用擔心,你們可以隨時來看他的。”
&esp;&esp;謝策一下朝,便趕過來交接事宜,安撫族眾。
&esp;&esp;見胤奚鎮在這兒,五房這邊沒起什么波瀾,他朝胤奚點點頭,“接下來交給我便是。”
&esp;&esp;胤奚頷首,領著孩子走之前,多問了一句:“女郎……”
&esp;&esp;“她無事。”謝策道。瀾安早已想好將五房與謝氏宗族做個分割,此案不會牽連到本家,何況皇帝正在用人之際,自己就會先將謝瀾安摘出來。“退朝后陛下留下了瀾安議事,她還未出宮。”
&esp;&esp;胤奚聞言神色微動,點了點頭。
&esp;&esp;“昨晚,”擦身而過時,謝策也多問了一句,“宿在上房了?”
&esp;&esp;府內沒有秘密,這話乍一聽有些古怪,但謝策趕時間,也沒功夫旁敲側擊了。
&esp;&esp;妹妹的私事他不干涉,可不問一句他又不放心。
&esp;&esp;結果胤奚聽后,低頭嗯了一聲。
&esp;&esp;嗯是什么意思?謝策望著那張欲說還休的側臉,等了幾許,也等不到下文——他還不如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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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皇帝留下謝瀾安,一是因為對這件比他年齡都大的銅礦案震驚未平,有些細情要向舉證的謝瀾安詢問。
&esp;&esp;謝瀾安查明此事雖在前世,但心思縝密,圓得滴水不漏。
&esp;&esp;陳勍忍不住贊嘆:“水至平而邪者取法,含靈的胸懷令人敬佩。”
&esp;&esp;自從上次他在私殿以弟子禮向謝瀾安求教,私底下便不再以君臣相稱,喚她含靈。
&esp;&esp;到底是帝王家出身,這懷柔御人的老練不像一個十六歲少年。
&esp;&esp;謝瀾安道:“陛下過譽了,還要多謝陛下不治臣之罪。”公事公辦的口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