勍跪拜下去。
&esp;&esp;他的身姿清如松竹,氣格穩重:“請陛下治臣僭越之罪。策聞靖國公有不臣之心,為防陛下有失,秘請會稽王入京勤王,唯恐事泄,故不曾提前向陛下請旨。雖事急從權,亦是不敬?!?
&esp;&esp;謝瀾安目光輕動,知道阿兄這是怕皇上疑她,要攬在自己身上。
&esp;&esp;陳勍道:“謝氏護駕有功,何罪之有,神略快快請起。”
&esp;&esp;謝策卻未動,揖手堅持:“求陛下治罪?!?
&esp;&esp;他為人規行矩步,樸重無鋒,若非為了小妹,一輩子也不會行此出格之事。
&esp;&esp;可既然做了,他就會擔當到底。謝策不是真的求陛下發落他,而是想讓陛下對瀾安放心,對謝氏一族放心。
&esp;&esp;謝瀾安微微動容。陳勍如何看不出他的意思,笑了笑,順口說:“好啊,神略拓碑一絕,朕便罰你獻上兩幅東正寺的碑帖,何如?”
&esp;&esp;謝策這才謝罪起身。
&esp;&esp;會稽王這會兒在前邊重排禁衛軍布防,分守宮門各處,處理宮變的尾聲,不曾在這里。縱使他在,也不可能像謝策一樣自陳罪過,把一樁天家欠他的人情變成自己的把柄。
&esp;&esp;說到底,南渡以后江左兵制混亂,稍有實力的門閥豪強皆有私兵,朝廷屢禁不止,何況是正二八經掛陳字旗的藩王。
&esp;&esp;但不是誰都能和宗親相提并論,郗符乖覺,也向皇帝張了張嘴。
&esp;&esp;未等他開口,十六歲的龍袍少年神色肅然,冕旒輕撞出珠玉之聲:“朕非昏庸,能辨忠奸。你們皆是有功之臣,不必多言?!?
&esp;&esp;他言訖,轉頭看向仍坐在殿內神思游離的太后,“母后,含靈來了,您可有話要問?”
&esp;&esp;第47章
&esp;&esp;庾太后微微浮腫的眼皮一抖。
&esp;&esp;昔日雍容果決的老婦人變成失了牙的雌虎, 謝含靈三個字,就是硬生生從她口中拔掉的最鮮血淋漓的一顆獠牙。
&esp;&esp;她曾在謝瀾安身上感受到的君臣相得、大展宏圖的壯志雄心、以及那種年輕銳氣帶給她的不知老之將至,在這一刻通通還了回去。
&esp;&esp;太后就仿佛一棵被吸干了精氣的枯樹, 那雙皺紋明顯的眼中, 包裹著蒼老, 干癟, 無助。
&esp;&esp;若說靖國公令整個庾氏巢覆卵破的逆舉, 讓太后感到了萬事皆休的空茫, 那謝瀾安的背叛,無疑是一記直擊她靈魂的重創。
&esp;&esp;她還有話要問嗎?
&esp;&esp;太后扯動唇角,顫巍巍掙扎起身。
&esp;&esp;她身邊的崇海和溱洧已被扣押,紫宸殿的御前內侍忙上前扶她,被太后拂開。
&esp;&esp;她整好衣襟,面無表情地徐徐步至殿門處。
&esp;&esp;袞服祗肅的陳勍立在那里,神色疏離,仿佛是一夜之間,他便高大了許多。
&esp;&esp;太后的目光轉向階下的謝瀾安, 此時恰有一道破云的朝光自天下來,照射在謝瀾安身上, 將那身在眾多玄絳青白衣色中獨樹一幟的紅裝, 渲染得絢麗無比。
&esp;&esp;謝瀾安站在朝陽下, 眉眼清冷如舊。
&esp;&esp;太后開口, 聲音嘶啞:“假若昨日哀家見了你, 結局會不會不同?”
&esp;&esp;她當著皇帝的面這樣問,謝瀾安在舊主與新君之間,根本不用字斟句酌,鎮靜地注視太后道:“娘娘, 今日的結果已是最好的結果?!?
&esp;&esp;昨夜太后在最緊要的關頭,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,保住了自己僅剩的體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