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百年前披發左衽入關的野蠻人了。胤奚心中接口。
&esp;&esp;北地朝廷這些年力主漢化,學漢人的王霸之道治國,頗成氣候。褚嘯崖先前帶兵攻拔的速度迅猛怖人,一因襲敵不意,占據先機;二因北府精騎由他悉心訓練,養精蓄銳多年,有出鋒之銳氣;三是糧草提前籌備得當,后顧無憂。
&esp;&esp;但隨著大軍越深入,后續的補給便將越困難。
&esp;&esp;如今雖是豐收之季,但據戰報,駐守青州的胡人在撤離前堅壁清野,燒毀糧倉,留下了一州饑饉之民。
&esp;&esp;是以南朝雖打下了青州,卻無法因糧于敵,相反,大玄打出仁義之師的名號,便要收人心,撫百姓,只怕還要從軍資中分出口糧來濟民。
&esp;&esp;補給之外,又有攻城之難。
&esp;&esp;虎牢關被譽為天下雄關,易守難奪,兵力在十倍以上可圍之,五倍可攻之,若雙方人數旗鼓相當,便是攻方吃虧了。
&esp;&esp;胤奚垂眉思索著,沒有多嘴多舌。
&esp;&esp;謝瀾安在京中也只能做到盡量通覽北方的戰況,多談無益。離開文杏院后,她便回上房處理庶務。
&esp;&esp;胤奚安靜地在一旁磨墨。
&esp;&esp;謝瀾安看重成效,對下,不容敷衍懈怠、語焉不詳的屬秩,自己做起事來也是心無旁騖,頷首伏案間,英昳的容臉淡薄似雪。
&esp;&esp;胤奚悄無聲息,將自己輕斂成一團不會打擾她的空氣。
&esp;&esp;將近午時,謝瀾安小憩,也只是在蒲席上以手支額假寐片刻。
&esp;&esp;胤奚直到此時才輕喘一口氣,無聲側頭,凝望著女子即便休息時仍清俊漠世的長眉淥鬢。
&esp;&esp;“眼睛不老實?”謝瀾安閉目未睜,丹朱色的唇輕輕啟合。
&esp;&esp;胤奚桃花形的眼一瞬瞠圓,水氣更潤。
&esp;&esp;見女郎沒有睜眼,便抿唇沒有挪開眼,柔聲說:“女郎好厲害,什么都能發現。”
&esp;&esp;半困半醒的謝瀾安眉梢挑動,胤奚忙又道:“女郎莫睜眼,睡一會吧,有事衰奴喚你。”
&esp;&esp;昨天小掃帚在學舍貪涼食多了瓜果,導致上嘔下瀉,胤奚去照料了她一夜,晚上便未回府。不知女郎昨夜是不是也沒休息好,嗓音里帶了些沙意。
&esp;&esp;謝瀾安聽了,嘴角輕抬,心說難不成我還要聽你的。然午日昏熱,她昨夜又被噩夢纏身,眼皮子漸漸發沉,終也懶得睜眼擠兌他一句。
&esp;&esp;她是從一陣腳步聲中醒來的。
&esp;&esp;睜開眼,掌心傳來一片柔軟溫膩的觸感。
&esp;&esp;她醒神轉頭,恰好胤奚烏潤的雙眼也正望過來。他仍是她小憩前的坐姿,那只右手卻不知何時虛虛塞到了她的掌心下,老老實實墊在那里,使她的指腹正巧落在那粒小朱砂上。
&esp;&esp;不是趁她睡著輕薄她,而是送上門來請她“輕薄”。
&esp;&esp;謝瀾安初醒的眼神自帶一抹疏人的冷懨,仿佛在確認此世何世,看人也漠然無情。
&esp;&esp;胤奚承接著她的目光,笑得溫醇,動作隱密地拱了下手背。
&esp;&esp;謝瀾安指尖往那顆痣上捻了捻,眸光慢慢回溫,拍開那只撩撥人的爪子,望向門廊,“山伯,何事?”
&esp;&esp;若非大事,岑山不會打擾家主休息,老管家回說:“娘子,剛收到的消息,戶部扣下了最新一批北伐軍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