輕彈指,“程夫人只消回到何府,與何家人一起吃一頓飯就好。”
&esp;&esp;程素顫聲問:“你想做什么?”
&esp;&esp;事疏則泄,謝瀾安在郗符面前尚且不曾留下被人反咬一口的把柄,眼下她只反問:“你想不想報仇?”
&esp;&esp;程素緊緊盯著這個年輕、眼睛卻又不像年輕人的女娘,“你難道不是為太后……”
&esp;&esp;她向外看一眼,收住話語,神色復雜,換了個問題:“你難道不怕我反口供出你去?”
&esp;&esp;“我只是請夫人回家吃頓飯呢,這也犯法?”謝瀾安身對著那尊老子銅塑像,笑彎了眼,眼底卻一片淡漠,“而且,夫人若出去亂說,那么證明夫人殺害庾洛神的全盤證據,我已備齊了。”
&esp;&esp;“你……你算得這么狠,連一個失去兒子的母親也防備至此。”程素被這年輕小女神情中不關己事的無情寒出戰栗,卻又痛快一笑,“我現下相信,你真的可以讓我報仇了。”
&esp;&esp;她從沒忘過,害死修兒的除了庾洛神,還有整個庾家的縱容!
&esp;&esp;她做夢都想親手報仇!
&esp;&esp;謝瀾安波瀾不驚地頷首:“陪夫人回家的四名女冠,我已找好了,夫人只說她們是觀中修行之人便是。”
&esp;&esp;室中的陳年沉香味太濃,謝瀾安交代完事,即刻告辭。程素的心仍在劇烈的激蕩之中,她看著謝瀾安轉身,忽然叫住她:
&esp;&esp;“謝娘子。”
&esp;&esp;謝瀾安轉頭。
&esp;&esp;她的眼神和剛進來時一樣,不帶居高臨下的審視,沒有彼窮我達的優越,也無憐憫同情,只是……淡無七情六欲。
&esp;&esp;“娘子你,很特別。”程素看著她,也不知自己為何要說這些話。
&esp;&esp;她雖還未看到結果,但她既要實行,便信此人,程素想拿什么來回報她,可她身無一物,只能說些心里的話。
&esp;&esp;“娘子如此聰明,機關算盡,縱為好意,將來只怕也會讓身邊人懼怕而不敢親近……會很寂寞的。”
&esp;&esp;謝瀾安莫名其妙看她一眼:“我沒什么好意,只不過為我自己罷了。再說,我本就是一個人。”
&esp;&esp;虛空在天,髑髏在地,身前身后,都無一人。
&esp;&esp;既然已是一人,怎么會寂寞?
&esp;&esp;人是拿來用的,用的過程讓對方也適得其所,施展所能,便是用人的妙手了。譬如眼前的程夫人,不就是已經卸下心防,與她說出這些話了嗎。
&esp;&esp;為什么要親近?
&esp;&esp;人心無常難測,太近了,看不清。
&esp;&esp;門外,胤奚將她的話清清楚楚聽在耳中,很慢地垂下眼眸。
&esp;&esp;·
&esp;&esp;謝瀾安向太后回報,程夫人并無可疑之處。次日,程素時隔幾年后重新挽發,回到何府。
&esp;&esp;何家眾人聞聽二夫人回家,頗為吃驚,爭相出門觀睹。
&esp;&esp;連何璉都有些手足無措,看著夫人入房換衣,十分不適應。
&esp;&esp;惠國公卻很高興。
&esp;&esp;王翱老匹夫想拉何家下水,幸好這個誤會已解除。庾洛神已死,弟媳又回家,如今闔家團圓,過往種種都可掀過了。
&esp;&esp;至于跟隨程素回府的那四名女冠,他看著沉穩安靜,應不是多事的。無非多幾張嘴的事,府上也養得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