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正趕著去向女郎還書, 她今日難得休沐在家。胤奚不動聲色地望向灰袍男人。
&esp;&esp;芮秀峰滿意地點點頭, “筋骨出眾, 反應靈敏, 是塊好材料?!?
&esp;&esp;他開門見山:“可愿拜我為師, 學我芮門的功夫?”
&esp;&esp;胤奚腳步駐了駐。
&esp;&esp;他筋骨出眾,反應靈敏?如果這幾年在庾洛神時不時心血來潮的追捕逗弄下,被迫學會的反抗也算的話。
&esp;&esp;若是大街上遇到對他這樣說的人,胤奚理都不會理睬。但眼前是連女郎也敬佩幾分的武道宗師,他便拿出點耐心,道:“蒙先生錯愛,胤奚頑愚,恐負所望。”
&esp;&esp;芮秀峰沉眉:“莫非你不知我是何人,小覷我芮家槍不成?”
&esp;&esp;胤奚搖頭, “是胤奚無心于此。”
&esp;&esp;他禮數周到地行了禮,便去往上房。芮秀峰盯著他脊柱端正的背影, 忽道:“想留在謝娘子身邊?”
&esp;&esp;胤奚身形一頓, 在陽光下回頭。
&esp;&esp;芮秀峰輕抖衫腳笑了笑, 眼里露出經世之人的老成:“看得出來很奇怪嗎?小郎君莫不是以為, 這座府里只有我瞧得出你這份小心思?那你可知, 謝娘子身邊人才濟濟,個個不凡,為何從無人出面阻撓過你?”
&esp;&esp;胤奚目光幽靜地注視他。
&esp;&esp;無足輕重。
&esp;&esp;芮秀峰接著循循善誘:“因為小郎君身無所長,無足輕重啊?!?
&esp;&esp;“你想想, 謝娘子是何等玉樹瓊葩的人物,她的追隨者層出不窮,甘為她死生者也大有人在。追逐光風霽月是人之常情,可是你憑什么,讓謝娘子多看你一眼呢?”
&esp;&esp;真不是他一把年紀還要對一個小輩攻心,而是他急于將家傳絕學傳承下去,難得遇見一個好苗子,便舍不開手了。
&esp;&esp;他選徒嚴苛,這些年也只把阮伏鯨看在眼里。之所以相中胤奚,不是芮秀峰隨便拿濫竽充數,他眼光精毒,看出此子身輕骨重,神華內斂,極契合他的武學路數。
&esp;&esp;雖不能像阮伏鯨一樣習練大開大合的槍法,但學他的內門心法,卻更為適合。
&esp;&esp;芮秀峰看著臉色變得有些雪白的年輕人,慢悠悠地加碼:“想在這等高門世家里有一席之地,若無亮眼的本事,很快就會泯泯于眾人。可你只要跟隨我習武十年,我必讓你不輸今日之阮伏鯨!”
&esp;&esp;胤奚輕輕動眉:“十年?”
&esp;&esp;“很快了?!避切惴灞持终f。他是怕一上來嚇退年輕人,才往少了說,世間想要問鼎武學巔峰之輩,十年夠做什么?入門而已!
&esp;&esp;豈料胤奚平靜地說:“我不學?!?
&esp;&esp;“你不學?!”芮秀峰銳目瞠起。
&esp;&esp;胤奚左右觀望,見四周無人,才慢吞吞地說:“多謝先生的美意。我自知曉,這里人人文韜武略,都是家學淵源的童子功培養出的人中龍鳳。
&esp;&esp;“他們有先我二十年的優勢,我縱有心趕超,我苦讀十年后,他們已讀書三十年,我練武十年后,他們已練武三十年。我十年后不輸于今日之阮郎君——又豈勝得過十年后的阮郎君?”
&esp;&esp;芮秀峰被他一語點破話中的漏洞,無語之余,心中卻對他更多了幾分欣賞。
&esp;&esp;年紀輕輕,看得透啊。
&esp;&esp;更何況……胤奚低頭看著手里的橘子,他如果花幾年、十幾年的精力,一心撲在學文習武上,那誰來花心思讓女郎開心呢?
&esp;&esp;女郎身邊并不缺得用的人,他在議事廳這些時日,看得分明:何羨有計會之能,樂山有耳目之娛,謝大郎君被譽為荒年之谷,謝小郎君被稱為豐年之玉,鯨郎君有不世之勇猛,賀娘子是巾幗之同契。以至于松隱之畫、玄允之衛……大家各有其職。
&esp;&esp;這些都不是他的位置。
&esp;&esp;他觀女郎的日常處事,待人接物滴水不露,處理庶務井井有條,她智計高邁、八面玲瓏、精力勝人、心淵似?!忿蓮奈匆娝羞^失態或疲憊的時候。
&esp;&esp;可人怎會沒有累的時候。
&esp;&esp;可她連笑都常常是浮于表面,漫不經心。
&esp;&esp;明明唇邊春色怡人,眼里卻凜淡含霜。
&esp;&esp;胤奚不知道這世間有沒有一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