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現(xiàn)在謝府的一霎,萬分驚異:“老師怎么來了?”
&esp;&esp;中原楷模崔膺,與天下文宗荀尤敬齊名,并稱為大玄的兩大文脈砥柱。
&esp;&esp;崔家祖上出過帝師,還有為朝廷修法的法學(xué)家承。北朝仰慕漢學(xué),曾幾度邀請崔膺渡江北上,愿奉他為北朝相宰,風(fēng)聲傳到南朝皇室的耳朵里,即遣重兵圍守崔膺所居的山間草屋,生怕這位江左大家被北朝挖走。
&esp;&esp;傳言那日崔膺在草屋敞衣飲酒,放浪形骸,醉笑曰:“鳳凰已散,蒼蠅爭飛,唯有旨酒,余不可言!”
&esp;&esp;有在場親耳聽見的兵士卻說,崔先生那日,狂笑如哭。
&esp;&esp;崔膺滿腹智識,卻逢中州陸沉,他初入仕時,頻頻向朝廷進(jìn)言良策,唯一的夙愿便是在有年之年得見克復(fù)中原,卻屢屢不得行。
&esp;&esp;于是他對朝廷失望,心灰意冷,掛印入山,除了收幾個小徒弟解悶,久已不在人前現(xiàn)身。
&esp;&esp;朝廷多次請他出山,他都辭拒;
&esp;&esp;金陵的一流世家重金延請他為西席,他也未應(yīng);
&esp;&esp;前幾年謝逸夏入山拜訪時,也吃過他的閉門羹……
&esp;&esp;今日,這位崔先生卻主動登上了謝氏的門庭。
&esp;&esp;謝瀾安階下相迎,對崔膺揖禮,展袖時,兩片廣袖如鶴翅颯然振聲。她以弟子之禮作揖道:
&esp;&esp;“某恭候先生多時,先生愿為蒼生出山,某為蒼生謝先生!”
&esp;&esp;在北伐計定后,她便寫了一封長信邀請崔膺上京。
&esp;&esp;想這天下除她之外,還有誰比崔先生更渴望南軍北伐,勠力中原?
&esp;&esp;她要確保此戰(zhàn)萬無一失,便要網(wǎng)羅天下智囊,崔膺無疑是最重要的強援。
&esp;&esp;崔膺比荀尤敬小十歲有余,一身水田道衣,雙目炯然,氣度燕然。
&esp;&esp;他注視著眼前著裙釵行士子禮的英朗女郎,淡淡道:“恭維之言便免了,你在信中說,邀崔某共商北伐戰(zhàn)事。我卻要問你,北伐交由大司馬之手,將在外,以其鷹鷙心性,何容他人置喙。我在金陵紙上談兵,何益之有?”
&esp;&esp;謝瀾安在信中,已向崔膺詳細(xì)地言明利害,若他不為所動,今日根本不會來。
&esp;&esp;面對當(dāng)面的考校,謝瀾安神色清逸,不緊不慢答:
&esp;&esp;“大司馬在陣前,固然君命有所不受,然后方的糧草補給、多線配合,卻仍需京中謀定后動。風(fēng)箏飛出再遠(yuǎn),線始終要握在手里,先生多年夙愿,觸之已在眼前,不親自執(zhí)棋,心甘否?”
&esp;&esp;崔膺淡淡頷首,似乎滿意,在謝瀾安的引路下入府。
&esp;&esp;文良玉一旁聽得頭腦昏漲,還是懵懵懂懂的,看見老師身后跟隨著兩位青年郎君,皆是崔膺高徒,忙與兩位師兄打了招呼。
&esp;&esp;今日在府的人,聽說中原楷模被謝瀾安請了來,皆已在中庭恭候。
&esp;&esp;崔膺入府,驟然見眼前人眾濟(jì)濟(jì),定目望去。
&esp;&esp;只見庭院左側(cè)站著武師祖遂、周甲,老當(dāng)益壯,身后是肖浪、王巍,其后是賀寶姿,其后是允霜、玄白;
&esp;&esp;右側(cè)為首則是謝策、謝豐年兩兄弟,豐神俊朗,其后是謝逸夏帳下的襄樊主簿靳長庭,何羨在側(cè),其后是松隱子,其后是謝瀾安看中的兩名寒門學(xué)子;
&esp;&esp;謝晏冬則帶著折蘭音、謝五娘,翩然立在眾人邊側(cè)。
&esp;&esp;眾人一齊向崔先生見禮。
&esp;&esp;崔膺看清這允文允武的陣勢,心頭隱動:眼前諸人看似各自分營,卻竟已有合勢初成的氣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