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;&esp;話到這里,便當真上了兩分心。指尖挑出本漢賦,她隨手翻到一章,回手遞過去,“這里頭有些生僻字音,看你認得多少。來,念一念,我聽聽。”
&esp;&esp;胤衰奴兢兢地接過,一笑,說好。謝瀾安一指書案對面的蒲席。
&esp;&esp;胤衰奴微微遲疑,聽話地坐下,捧卷誦讀。
&esp;&esp;他的聲音很好聽。
&esp;&esp;謝瀾安可以確定自己最開始絕無私心,可聽著聽著,她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拐到他的聲腔上去了。
&esp;&esp;他似乎沒有經歷過男子的變聲期,一把綿潤清澈的好嗓子,聽起來真是享受。
&esp;&esp;謝瀾安手支著額角,無意識地瞇瞇眼。
&esp;&esp;卻聽胤衰奴的聲音越來越低,念到最后,突兀斷住。
&esp;&esp;謝瀾安疑惑地睇過去。
&esp;&esp;只見坐在蒲團上的小郎君,逆著沉沉光線,也正手足無措地抬頭看向她。那雙黑沉的眼睛里,難得有了豐富的情緒,交織出閃爍的碎光。
&esp;&esp;四目相對,謝瀾安反應過來:哦。
&esp;&esp;她隨手翻到的賦詞,是司馬相如的美人賦。
&esp;&esp;胤衰奴讀不下去的那句,是“女乃馳其上服,表其褻衣,皓體呈露,弱骨豐肌……”*
&esp;&esp;年輕人,理解能力很強。
&esp;&esp;不過少見多怪,定力欠佳。
&esp;&esp;謝瀾安在心中給他定了初步的考量評語,鎮定地起身,“行了,我有數了。那么你可以先看……”
&esp;&esp;胤衰奴也站起身,他紅著臉走過去一步,用好學的目光看著她,低緩地說:“剛才讀得不好,我能不能再給女郎讀一遍,糾我錯音。”
&esp;&esp;謝瀾安側眼挑了挑眉。
&esp;&esp;她懷疑他好像知道自己的聲音很好聽,她很愛聽。
&esp;&esp;第19章
&esp;&esp;再讀一遍就不必, 人有癮便有軟肋,她不是二叔。謝瀾安想了想,從博古架最底一層取出一部春秋左氏傳, 這是她小時候用過的啟蒙書, 拍進胤衰奴懷里, 冷酷地說:“第三本。”
&esp;&esp;一碗水端平了。
&esp;&esp;胤衰奴被拍得往后輕輕一趔, 洗軟的白麻舊衣隨他的身骨飄動, 像落進水里的月, 無聲漾出幾圈白。
&esp;&esp;他表情仿佛有些遺憾。
&esp;&esp;聽見女郎淡淡補充,“有不通處來問我。”他馬上抬起晶亮的眼睛。
&esp;&esp;手里這本書的封皮有些年頭了,泛著陳年墨香,胤衰奴小心翻開。
&esp;&esp;謝瀾安的目光幾乎無意識地,隨著他那根白玉似的指頭流連,倏地一頓,“等等——”
&esp;&esp;才想起那上頭的批注是她兒時所書,當時正是被阿母逼著練字的年紀,每日少說要挨上十個手扳。戒尺夠硬了吧, 她更硬,挨多少打也要固執地完成功課, 腫蘿卜手寫出的東西, 難免歪扭。
&esp;&esp;她也是沒想到成名已久后, 有一日還會在初出茅廬的小子面前, 有些顏面包袱。
&esp;&esp;正要給他換一本, 胤衰奴已輕輕道:“女郎的字真好看。”
&esp;&esp;……行吧。
&esp;&esp;謝瀾安心里嘀咕,臉皮這么薄的人,拍起馬屁張嘴就來。
&esp;&esp;不過看他抱著書本視若珍寶的樣子,欣喜是真欣喜, 謝瀾安便不與他計較了。
&esp;&esp;仔細想想,世上像他這般有心讀書,卻無書可讀、讀來無用的人又有多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