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瀾安從鼻間笑哼一聲,似嫌他婆媽。
&esp;&esp;前頭的謝策夫婦已在等著,文良玉便搭她的手下車來。腳下才站穩,旁側響起一道涼涼的聲音:“好個莫逆之交,別落在有心人眼里,便是好說不好聽了。”
&esp;&esp;文良玉微怔,正色往前一步,“郗云笈你別欺人。”
&esp;&esp;原來好巧不巧,這一幕被赴會的郗符撞見個正著。
&esp;&esp;從前文良玉對郗符盛氣凌人的性情就不大喜歡,只是看在含靈樂意和他玩,下棋清談也能壓住他一頭的份上,沒有說什么。
&esp;&esp;今日卻不能讓人當著他的面,刻薄了朋友。
&esp;&esp;郗符睨眼看他,“若非我制止家父在朝會上發聲,你以為今夜這場宴席,能辦的這般順利?”
&esp;&esp;謝瀾安展扇落在文良玉襟前,將人往回撥了撥,輕飄飄點頭:“嗯,郗家子慈父孝,是好家風。”
&esp;&esp;郗符臉色一怒,瞥見謝瀾安頭頂的那只紅蓮花冠,想想是今日,又把火氣壓了回去,對身旁的郗歆冷嗖嗖道:“別看了,隨我進去。”
&esp;&esp;他身旁一名玉冠白袍的年少郎君,清華有致,在眩爛燈影下初見謝瀾安的紅妝,情不自禁出了神。
&esp;&esp;陡然被兄長驚醒,郗二郎臉上一紅,低頭向謝家人團團見禮,便隨阿兄入園了。
&esp;&esp;“只怕今夜多口舌啊……”折蘭音不免擔憂。
&esp;&esp;謝瀾安笑說無妨,比扇請兄嫂先行,一行六人連同扈從使女,沿著紋錦鋪就的地茵入園。
&esp;&esp;面相干凈的皂衣小仆頭前為貴人領路,眾人步入園林,先聞到一陣幽渺花香。
&esp;&esp;抬目觀望,只見園中長亭小橋,曲徑中通,雖有薜荔藤蘿,桃李海棠,卻都不是所嗅之香;
&esp;&esp;又聽流水潺泉,宛然有扣玉之音,見那假山奇石形態峻異,雖也環池而建,山水動靜相宜,卻也不是發出水玉相激聲的所在。
&esp;&esp;隨著前行,入目更是雕梁豐茸,飛檐離樓,瓴甓錯石,燦耀紋章。
&esp;&esp;謝瀾安神色平平,謝策幾人卻默默對視一眼,心道好一個極盡奢靡之能事。
&esp;&esp;許多賓客已經到了,庾、何兩氏的女娘們近水樓臺,聚在春潮亭中說笑,華燈璨燭,衣香鬢影。
&esp;&esp;遠遠看見謝瀾安,她們有片刻安靜。
&esp;&esp;隔了一會,有人唏噓:“從前覺得她是京中最干凈無雙的風骨,想近一步都不能,如今看著,竟不太適應。”
&esp;&esp;這些出身高貴的女郎,對謝瀾安暗中打量者有之,往昔愛慕者有之,挑剔嫉妒者亦有之。
&esp;&esp;何氏嫡女出身的何嬙笑意冷淡,“混跡在郎子堆里這么多年,誰知道干不干凈呢。”
&esp;&esp;“喂,你們!”
&esp;&esp;一道嬌音從她們身后叱響,夾含不悅:“好好的小女娘,說出的話這么臟,不覺得有失風范嗎?”
&esp;&esp;“安城郡主……”眾人回頭,看見由宮婢簇擁的陳卿容,在彩綢花燈下嘟唇蹙眉,一時都有些訕訕。
&esp;&esp;她是當今陛下的堂姊,無人敢攫其鋒。
&esp;&esp;何嬙還是當今長公主的小姑子呢,長公主所適的駙馬,正是惠國公何興瓊之子何繼奇。何嬙反唇相問:
&esp;&esp;“郡主一腔癡情付諸東流,不是最恨謝瀾安的嗎,何以今日為她執言?”
&esp;&esp;“本郡主自家事,用你說三道四?我才沒幫她說話,謝瀾安壞死了,可她再壞也只有我說得,別人就是說不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