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可實際上呢,一聽說她出事,郗符便果斷地與她割袍斷義,保全郗家。
&esp;&esp;在她死后,這個人卻又冒雨去斷崖下苦尋她的尸首,無果,又為她盡心盡力地立衣冠冢,做誄文。
&esp;&esp;無情多情,都被他占了,看似矛盾,實則精明。所以謝瀾安才評說此君最擅取舍。
&esp;&esp;她對郗符的觀感其實不惡,顧全大局保全家族,本來無可厚非。相反,肯為她立一座空冢、灑幾點筆墨的人,在這世上也并不多了。
&esp;&esp;只是這一世她視門閥陋習為敵,注定要動一動舊士族的利益,到時候首當其沖之一就是郗符。
&esp;&esp;注定橋歸橋路歸路的兩個人,恩怨兩清,從此陌路最好。
&esp;&esp;所以謝瀾安只淡淡看他一眼:“太后召令,不敢耽擱。后會。”
&esp;&esp;“呵,你還有不敢之事?謝含靈……”郗符抓不住她擦身而過的身影,急聲道:“你要投向太后嗎,高潔如你,也要投身到這詭深的漩渦中了,還是你一直就藏著這份野心?”
&esp;&esp;謝瀾安回眸不停步地看他一眼,眼尾收束處峻如松針,勾出一抹極淡的墨芒。
&esp;&esp;謝含靈一生野心,需要向誰陳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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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金陵臺城,是南渡定都后仿造洛陽宮制式筑起的宮城,紫禁九重,復道翚閣,處處可見舊時風貌。
&esp;&esp;謝瀾安第一次來長信宮,由太后身邊的崇海公公親自引路。
&esp;&esp;太后的寢宮縱深廣闊,靜謐如水,宮人的云頭履踩在一色木柞地板上,悄無聲息。偶從殿外傳來三兩聲鶯啼,也很快被重重垂幔阻隔。
&esp;&esp;那些圍柱垂藻的簾飾皆是素絹無紋,整座殿室找不出一件金玉雕嵌的器皿。
&esp;&esp;庾太后自己穿著也簡素,一件家常絳色蹙繡襦裾,外披薄薄的臂髾,髻上簪插僅銀飾而已。
&esp;&esp;不過這位大玄最尊貴的婦人卻是保養有術,容顏雍華,眼尾兩道細細上挑的皺紋,為她平添鳳威。
&esp;&esp;謝瀾安入殿,禮應搴裳福身的她,利落地撩袍下拜,托手向太后呈上一份書帖。
&esp;&esp;“臣女瀾安見過太后娘娘?!?
&esp;&esp;溱洧姑姑好奇,朝這颯爽英姿的女娘端詳好幾眼,接過字帖呈與太后。
&esp;&esp;庾太后雅好書法,看了,笑道:“索征西的《月儀帖》,臨得極妙。不過從前只聞謝玉樹擅書隸楷,中正平和,哀家所見的這筆草字,卻是灑如飄風,鋒芒盡露啊?!?
&esp;&esp;第12章
&esp;&esp;“太后面前,不敢藏拙。臣女身無其余,蒙太后相召,只敢以戔戔心意獻謝太后娘娘?!?
&esp;&esp;從前謝瀾安的字,在金陵說千金難買也許夸張,但百金難求一定當得,而且不是一副字,僅是一個字。她恢復女子身份,以后身價幾何還不好說,單看今日肯主動獻上這一副字,足見乖覺。
&esp;&esp;進什么廟上什么香的才是聰明人,太后心中滿意,命平身。
&esp;&esp;只見這女郎青襦云裳,單簪重鬢,一身不落俗套的英氣確與尋常閨閣女兒不同,當得起浩氣清英,仙才卓犖八個字。
&esp;&esp;太后不著痕跡地點點頭,閑話般問著:“你身上的風波,這些日哀家也聽見不少,世上從來甜頭少,酸人卻多,許多話不必認真放在心上。今后有何打算?”
&esp;&esp;謝瀾安呵了呵腰,“我雖女子身,卻不敢認命,便是因為前有太后娘娘作心中的標榜。朝堂上的公卿,人人討伐我,唯有太后娘娘不棄小女,為小女說了一句公道話。”
&esp;&esp;她眼角眉梢盡是真誠:“若娘娘賜小女一個容身之所,瀾安必犬馬以報?!?
&esp;&esp;太后不置可否,“依哀家看,謝娘子風骨卓絕,可不像甘為人犬馬的樣子?!?
&esp;&esp;這位雍容老婦人隨手掐下一朵倚案貢瓶中的迎春花,曼聲道:“你這番打算,你二叔可知?你清流領袖的老師同意?哀家仿佛記得,謝氏有條祖訓,否則謝娘子此前也不會幾番回絕哀家的美意了。”
&esp;&esp;這便是試探加清算舊賬了。
&esp;&esp;謝瀾安神色不改,清朗的聲線流轉在殿室中,如冰玉相擊:“上有問,下寸心不敢欺瞞。太后娘娘有此垂問,臣女本可以回答,‘今我奉召入宮,正是家叔之意。家叔忠于王室,多年來為大玄駐守西北門戶,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