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暮云閑心中一片柔軟,正色道,“無歸城的人已死過一次,很難再次被殺死了,若當真出事,頭也不回地跑。”
&esp;&esp;“很難?”楚青靄卻道,“那就是尚有辦法。”
&esp;&esp;……怎么自從黎越谷中那個過于激烈的吻后,這個人看他,總是能最準確地直看盡內心里?!
&esp;&esp;暮云閑無言以對,只能訕笑。
&esp;&esp;楚青靄亦跟著他笑,眼底卻不見一絲笑意,幽幽道,“你若不告訴我真正的方法,我只能胡亂打斗一氣,屆時,很難保證不驚動那位駐守無歸的神明。”
&esp;&esp;“我想起來了!”暮云閑忙道,“伏、伏瞑骨可平撫世間一切殺意,再加上多年吸取亡魂,因此,以其所蘊藏的怨氣為介質,可使蒼林劍通斬陰陽。”
&esp;&esp;楚青靄的神色這才微好一些。
&esp;&esp;說完了該說的,三人也排到了城門口,安靜地任守衛檢查完畢,終于能夠踏入無歸大門。
&esp;&esp;一門之隔,里面完全是另一番天地。
&esp;&esp;城內昏暗,天空中厚厚的烏云籠罩,莫說月光,便是連星光都不見一絲,溫度亦驟然低了許多,與冰天雪地的寒冷不同,是一種浸髓噬魂的陰冷,濕答答的涼意直向骨頭縫里鉆。
&esp;&esp;道路也并不像凡間城鎮那般四通八達,而是只有一條十丈寬的主路橫亙眼前,每隔幾丈,便分出一條小路,通往路兩側大片大片、直蔓延到天邊的暗紅花叢。
&esp;&esp;與一般花朵非常不同,這些花不見綠葉,花瓣由鋒利針狀的細長花片組成,中間團簇了一顆球形花苞,張牙舞爪,鬼氣森森。乍一望去,宛如將干未干的血跡,與幽暗的天空相映,肅穆而陰沉。
&esp;&esp;花叢中零落排布著數間房屋,各式各樣,有些是銹跡斑斑的鐵屋,有些是四面漏風的茅草亭,有些是木質的房子,還有些是磚木壘起的小院,甚至,還有黑曜石搭起的巍峨宮殿。
&esp;&esp;但無論樣式為何,每間屋前都有兩名手持長矛、渾身盔甲的士兵鎮守,對進屋的魂靈仔細確認。
&esp;&esp;所有進入城門的亡魂順著主路安靜向前,到了分叉口,便三三兩兩走下小徑,進入一個個形形色色的屋子里。
&esp;&esp;再遠處,也就是寬闊道路的盡頭、地空相交的線上,萬花叢上,有團暗紅的火球,忽明忽暗,成了這片暗沉中唯一亮眼的存在。
&esp;&esp;孟青音對如此神秘的景象毫無興趣,只睜大了眼睛搜尋譚安身影。
&esp;&esp;為免出現意外出現時措手不及,必須得知己知彼,楚青靄于是低聲詳問道,“這是什么花,怎生得如此奇怪?那盡頭的火光,又是什么?”
&esp;&esp;暮云閑道,“這是彼岸花,花瓣鋒利如刀刃,只傷生人,不傷魂體,你離它們遠一些。盡頭的火光,是陵光神君的離火,可焚盡世間萬物,更重要的是,可護她浴火重生,不落不死。”
&esp;&esp;楚青靄繼續問道,“那這些房屋呢?又都有何用處?”
&esp;&esp;暮云閑一邊左右張望,一邊分出心思解釋道,“這些房屋,是依平生所做之事,對無歸城內所有魂靈分類處置的地方——左側那間鐵屋,內有十分嚴厲的懲罰刑具,可叫魂體即便轉世,亦難逃惡病纏身;茅草亭則可拂盡財氣,叫魂體下一世窮困潦倒。總之,凡是路左側的,都是用于對上一世有罪的靈魂進行懲罰的,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
&esp;&esp;“而至于右側這些呢……”暮云閑頓了頓,意味深長道,“金屋入之,則下半輩子配金帶紫,非富即貴;木屋過之,則下輩子小富即安、家給人足;而至于那間黑曜石的宮殿,雖十分稀少,可只要能夠入內,則下一世必然天命所歸、權勢滔天……”
&esp;&esp;楚青靄看向他,見他滿面希冀,不由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&esp;&esp;孟青音對他所說種種置若罔聞,只焦急,“譚安在哪一個里面?莫非要一個個去找?”
&esp;&esp;暮云閑卻道,“我們并非真的亡魂,不能那些屋子。跟我走吧,我們直接去……”
&esp;&esp;話說一半,整個人卻宛如被定住般一動不動,連抬起的腳都滑稽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&esp;&esp;察覺到他驟然僵硬的身體,楚青靄立刻將他擋在身后,順他凝結的目光望去,只見不遠處,一人正從花叢中快步向他們跑來。
&esp;&esp;不,應當說,一個鬼魂。
&esp;&esp;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,容光煥發,神采奕奕,高聲喊道,“夕嵐殿下!您怎么有空來無歸城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