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想回答,滿面疲倦,許久,方才問道,“好吧小幽,既然你終于殺光了回游全族,是不是可以兌現你的諾言,和我離開這個滿是殺戮的地方,平平安安地過爹娘希望我們過的日子?”
&esp;&esp;“離開?”希幽卻道,“為什么要離開?又能離開到哪里去?”
&esp;&esp;希巒的情緒也激動起來,隔空向外吼道,“你答應我的!只要為父母報仇,你就跟著我離開!”
&esp;&esp;“離開?哈哈哈哈哈哈,我跟著你離開?”希幽放聲大笑,“希巒,你睜開眼睛看看西荒吧,它早不是爹娘口中所說的西荒了!他們就是因為一意孤行地不愿拿起劍廝殺,天真地以為離開這里就能過上他們想要的生活,這才在半途中丟掉了性命!你不吸取教訓,反而還要步他們的后塵嗎?我和你離開西荒?你別逗我笑了,你懦夫一樣地躲在這個屋子里,甚至都不敢出來見我,還談什么帶我離開?!”
&esp;&esp;希巒神色痛苦,掩面道,“小幽,我陪著你殺了傷害爹娘的兇手,你卻說,還要殺了他們的父母才行。我等了一天又一天,等你殺了他們的孩子、親人、朋友,乃至族人。小幽,你告訴我,你后面殺的那些人,到底是為爹娘報仇,還是不過想要為那個公主效力?!小幽,你是活生生的人,為什么要甘愿去做她的走狗?!”
&esp;&esp;“希巒!”希幽嗓音陡然冷下去,警告他道,“不許說公主壞話,不要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你!”
&esp;&esp;“小幽,別再殺人了”,希巒無限愧疚,無盡自責,不依不饒勸她道,“是我的錯,你向他們的孩子動手時,我就該阻止你的,否則,也不會叫你的恨意只能通過殺人消解……跟我走吧,我有辦法,我保證,一定安安全全地帶你離開。”
&esp;&esp;“我不走”,希巒斬釘截鐵道,“你要走的話,就自己走吧。反正,你現在即使留在這里,也不過是整天守著你這頂破帳篷,不肯陪著我。我有沒有你這個哥哥,都是一樣的。”
&esp;&esp;“小幽……”
&esp;&esp;希幽似是已沒有任何耐心了,蠻橫打斷了希巒的話,“我只問你,你到底要不要出來,親眼看我砍下回游最后一批族人的腦袋,好告慰爹娘的在天之靈?!”
&esp;&esp;“你……!”希巒咬牙道,“不去。”
&esp;&esp;門外鄙夷的笑聲和戲謔聲一直不斷,聽希巒拒絕,頓時更甚。希幽似是氣急了,從馬上縱身跳下,拔刀道,“希巒!我真是替你覺得丟人!”
&esp;&esp;而后,在屋內三人都未來得及反應的瞬間,將門簾生生劈作了碎片!
&esp;&esp;暮云閑受了驚,魚一般彈坐起來,四人大眼瞪小眼。
&esp;&esp;希幽愣了一愣,待看清楚青靄的臉后,瞬間暴跳如雷,指著希巒怒道,“你壞了我的好事也就罷了,竟然還要將他藏在你這里?!要不是我今晚誤打誤撞趕上,是不是永遠也等不來他了?!”
&esp;&esp;希巒搖頭解釋,“我并不是刻意藏他們……”
&esp;&esp;希幽卻不聽他解釋了。并且,極致的憤怒逐漸被極致的興奮取代,轉過身去,沖著望著身后烏泱泱的士兵高聲道,“將士們,今夜好事成雙!快去向公主匯報,白天我遇到的那個人,自己又送上門來了!排兵布陣,我們這次一定要將他拿下!”
&esp;&esp;“還沒完了”,楚青靄可沒希巒那樣愿意慣著她的好脾氣,站起身子,一腳將放在身旁的劍踢起,面無表情道,“就憑你手下這點人?夢里拿去吧。”
&esp;&esp;希幽欣賞極了他的劍法,見他提劍,不怕反喜,揮手道,“各位將士,不限人數,一起上!無論用什么手段都可以,只要留他一條命在,戰功就屬于你們!”
&esp;&esp;數百將士躍躍欲試,楚青靄卻只面無表情地拔劍迎戰。
&esp;&esp;直到目光落在門外,動作方才一僵。
&esp;&esp;即便他生平目睹過不少慘狀,卻都不及眼前場景來得慘烈。
&esp;&esp;數百人的隊伍,人人浴血,紅黑色液體將他們的頭發粘作一綹一綹臟兮兮的發辮。黝黑的皮膚上,暗色的血跡和黑褐的泥沙混合在一起,叫人完全無法看清那臟污之下,到底是完好的身體,還是駭人的傷痕。
&esp;&esp;那些人手中所持武器千人千樣,刀槍劍戟、斧鉞鉤叉都可見,大小材質亦盡不相同,唯一相似的,是上面滴滴答答流著未干的血跡,清輝照映下,愈發寒光森然。
&esp;&esp;叫人頭皮不住發麻的,是他們手中提著的、尚鮮血滴答的新鮮頭顱,但最為駭人的,則馬后綁著、還有呼吸的、更加慘不忍睹的俘虜。
&esp;&esp;——兩條腿的人,哪里跑得過四條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