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我知道你們一直在說謊”,見他仍在躊躇, 希巒不再繞彎子, 干脆道,“西荒戰(zhàn)亂已持續(xù)近百年, 百姓們流離失所, 食不果腹, 扎帳篷和打獵, 幾乎是生存下去必備的技能。你們不會的話,是絕不可能長到這么大年紀(jì)的。”
&esp;&esp;暮云閑心虛地吐了吐舌頭。
&esp;&esp;希巒又道, “而至于不知道疏勒公主,就更加反常了。這些年, 西荒只剩下一個(gè)月亮泊,公主它旁邊安營扎寨,廣收兵馬, 在別處連一口水都難找時(shí),她那里卻酒肉瓜果應(yīng)有盡有,因此,不管有沒有武藝傍身的人,都會想方設(shè)法地去請求她的幫助。說她在西荒家喻戶曉,都不為過。你們不愿去投奔本就奇怪,再加上對她一無所知,便絕不可能是西荒人了。
&esp;&esp;暮云閑沒法否認(rèn),只尷尬地縮了縮脖子。
&esp;&esp;楚青靄雖還是坐著的,胳膊上的肌肉卻已經(jīng)繃了起來,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希巒,唯恐他因此向己方出手。
&esp;&esp;“你們……當(dāng)真是西荒外來的嗎!”打見面起便一直郁郁寡歡的希巒,一雙眸子驟然亮了起來,滿懷希冀道,“如果是的話,外面是什么樣子?是不是走出了沙漠,就是更為廣袤的大地?別擔(dān)心,也別騙我,若不是希幽,我……早就想離開這片地方了。”
&esp;&esp;沒有質(zhì)問,也沒有敵意,楚青靄重新放松下來。
&esp;&esp;“離開?”暮云閑頗為意外,好奇道,“西荒崇敬山神,以圣泉為生,依圣山而居,世世代代從未有人離開綠洲,你怎么會……?”
&esp;&esp;“山神?”希巒嗤笑。
&esp;&esp;“這些年來,外面的風(fēng)沙越來越大,土地越來越干涸,神山卻一點(diǎn)水都沒有流下來過,遲早,這僅有的綠洲也會被侵吞。現(xiàn)在打得你死我活,最終,還是逃不過黃沙掩埋的下場,這樣一處連生存都快成問題的地方,不走,還留著干什么?”
&esp;&esp;“打得……你死我活?”暮云閑驚訝道,“怎會如此?有山神鎮(zhèn)守,普天之下,這里應(yīng)該是最祥睦、最和悅之地啊?”
&esp;&esp;希巒譏諷之意更甚,垂眸道,“呵,山神鎮(zhèn)守?可憐西荒二十六部,代代供奉那雪山神明不知多少年,如今戰(zhàn)亂四起、彼此相殘,可所謂山神,卻從沒顯過一次靈,也沒出手相助過一次。或許,凡人的生死于他們而言,根本就是無足輕重的吧……”
&esp;&esp;楚青靄本能想要反駁,想要告訴他,孟章劍派是如何受神君護(hù)佑,又如何在神君的教導(dǎo)下濟(jì)世醫(yī)人,甚至,神君在身隕前,又曾如何殫精竭慮留下仙草,護(hù)佑他們源遠(yuǎn)流長。
&esp;&esp;可黃沙之下,那些已流干了血的身體,和已然看不出原貌的枯骨,卻也是鐵一般的事實(shí)。他又如何能因著自己得到神明的庇護(hù),就去否認(rèn)眼前這些人正在遭受的磨難呢?
&esp;&esp;最終也只能沉默。
&esp;&esp;“你們真是外面來的嗎?”希巒燃起了熊熊希望,卻又很快熄滅,頹然道,“不對,如果外面真是那樣好的地方,你們又何必要來這里……難道真的都是無盡的沙漠嗎?難道這輩子,我們就只能被困在這樣的地方嗎……?”
&esp;&esp;暮云閑目光掃過,只見希巒家中一貧如洗的空曠,半只兔子已是屋內(nèi)唯一能夠果腹的食物。而此時(shí)此刻,這僅剩下的半只兔子,也被毫無保留地遞到了自己手里,希巒連一塊骨頭,都沒有留下。
&esp;&esp;雖是萍水相逢,可眼前這人,不僅救了他們,還收留了他們,實(shí)在,是一個(gè)不該被辜負(fù)的好人。
&esp;&esp;手中的兔肉尚還溫?zé)幔涸崎e垂眸,認(rèn)真將那兔子分作三份,分別遞給兩人,還未說話,楚青靄已擺手道,“你吃吧,我不餓。”
&esp;&esp;帳篷不比尋常的房屋,沒有窗戶供亮光透入,雖是白天,屋內(nèi)也十分晦暗,再加上楚青靄半低著頭,讓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,可就這么模模糊糊的一眼,暮云閑的睫毛卻突然不受控制地顫了一顫。
&esp;&esp;速度雖快,卻不容忽略。
&esp;&esp;像蝴蝶飛過眼睛。
&esp;&esp;少年于是將兔肉強(qiáng)硬塞進(jìn)他手里,撇嘴道,“得了吧,你是活人,又不是鬼,這么久不吃東西,怎么可能不餓?”
&esp;&esp;見他仍不接,暮云閑遂笑了笑,欠揍道,“不用因?yàn)楹ε芦C不到東西就緊張得不敢吃東西,別對自己那么沒信心嘛。我相信你可以的,再說了,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打獵啊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暮云閑”,楚青靄一把奪過兔肉,咬著后槽牙道,“少說兩句話能憋死你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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