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三叔年近半百仍愛在老媽面前現(xiàn)眼，樂于和大侄子爭寵，“媽，我這幾年都在戒煙，已經(jīng)小有成效，還是省了很多錢的。”

&esp;&esp;這幾年。

&esp;&esp;虧他好意思說，三嬸都聽樂了。

&esp;&esp;張桂香更是直接戳破，“你多抽點，人沒了一樣省錢。”

&esp;&esp;李長青咬著菜悶頭笑個不停。

&esp;&esp;老太太作為一家子的精神骨，那是一把火燒了七十多年都不見熄的脾氣。

&esp;&esp;交了朋友，不曉得是什么樣的人。

&esp;&esp;李長青想起這個就覺得好笑，答應著樂呵呵地跨出門檻，路上繞去老屋，沒想好要怎么開口邀請才合適，在門口略加躊躇，很快被院里的師傅告知竹聽眠早已出去溜達，不曉得去哪。

&esp;&esp;李長青只好去接老太太和她的水果推車。

&esp;&esp;

&esp;&esp;竹聽眠和七旬老太張桂香的友誼始于一場爭辯。

&esp;&esp;張桂香以人格起誓，自己的橘子絕對甜，竹聽眠輕信歹話，當場買了半斤，沒想到這橘子酸得人神共憤。

&esp;&esp;人當場就吃吐了。

&esp;&esp;張桂香震驚不已，立馬彎腰打量，夸她不顯懷——寧愿覺得人懷孕都不肯相信是橘子的問題。

&esp;&esp;人怎么能固執(zhí)成這種樣子？

&esp;&esp;竹聽眠和老太太爭辯起來，非讓她自己嘗嘗。兩個人誰都不肯讓步，聲音就此越拉越高。

&esp;&esp;張桂香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的橘子天下最甜，氣急了，一口氣塞了半個。

&esp;&esp;酸得差點兒重返青春。

&esp;&esp;最后還是竹聽眠去買來胃藥，泡了兩杯，張桂香喝得豪情萬丈，末了舔舔嘴皮，表示自己還要再喝一杯。

&esp;&esp;藥是能喝著玩兒的？

&esp;&esp;這老太太真是……

&esp;&esp;竹聽眠對于親情的記憶十分淺薄，沒什么美好的相處回憶，遑論照顧老人。

&esp;&esp;她有些好笑的想：所有老人都這樣好玩嗎？

&esp;&esp;這些年來，她早已習慣摒棄感情和人相處，將自己置于一個安全的觀察距離，擁有明確的邊界，所有既定的規(guī)則，都消散在苦口婆心勸一陌生老人藥不能喝這件事情上。

&esp;&esp;再說回交朋友這件事。

&esp;&esp;兩人一個訝異于居然有人一把年紀活得如此叛逆，認為她必然是個打發(fā)時間的好搭子。一個佩服于對方吃吐了都沒有罵娘，而且十分具有辯證精神，篤定此人必然擁有美好品格。

&esp;&esp;居然惺惺相惜起來。

&esp;&esp;小安重新回去對接相關事宜，又發(fā)生了豪車事件，緊接著就是黃二妹事變，加上竹聽眠尚未能有效修復李長青的尊嚴問題。

&esp;&esp;竹聽眠一時之間也不知去哪里好。

&esp;&esp;她重新開始在小鎮(zhèn)獨自晃蕩，也因此有機會認識水果老太張桂香。

&esp;&esp;晚飯前，她會來張桂香一同賣水果，然后接近飯點的時候張桂香就會趕客，竹聽眠再獨自繞回老屋。

&esp;&esp;相處的時候，她們偶爾聊天，大部分時間兩個人都看著馬路發(fā)呆。

&esp;&esp;張桂香時常會說出一些很搞笑的話，比如堅持自己是個七旬人類，依然風韻猶存。

&esp;&esp;偶爾又會透露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文藝氣息。

&esp;&esp;比如此時，起了陣大風，張桂香的水果小推車開始往坡下面梭。

&esp;&esp;她擺攤的這個巷口地處馬路邊的坡頭，坡下面是個十來米的死巷，左右兩邊店鋪常年閉門，無人打擾，是個安安靜靜做無證經(jīng)營的好地方。

&esp;&esp;平時推車都會踩剎車，但今天多半是忘了。

&esp;&esp;總之現(xiàn)在整車蘋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坡下滑。

&esp;&esp;“張桂香，張桂香！”竹聽眠提醒，“你車跑了。”

&esp;&esp;張桂香坐自己的塑料小板凳上，不為所動，“它自由了。”

&esp;&esp;竹聽眠看了她一眼，還是起來試圖把車拽住，沒想到這車那么重，她只有左手能用力，即便身子后仰，但整個人都被帶得往前一起梭。

&esp;&esp;她震驚之余涌出了求知欲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