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雖然不知這人為什么如此痛苦,但此情此景,勾起了李衍心中的愁緒, 讓他感到一種深切的共鳴。
&esp;&esp;——可能這人也在道德的邊界處苦苦掙扎,找不到出路吧!
&esp;&esp;于是李衍坐到詩人旁邊,望著湖面,嘆了一口氣:“如果你有什么痛苦,可以說出來的。”
&esp;&esp;他的心頭泛起一陣酸楚,低下頭,喃喃道:“能說得出口的痛苦,或許就有化解的可能吧……”
&esp;&esp;詩人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,哭得聲嘶力竭:“痛苦……我的痛苦……就是我的人生還不夠痛苦啊!!!”
&esp;&esp;李衍:……??
&esp;&esp;詩人:“為什么……這到底是為什么?!為什么我的人生要如此圓滿,如此順風順水!家庭和睦,物質優渥,相貌堂堂,成績優異……我從不知煩惱為何物,憂傷為何物,痛苦為何物!天吶!世上為什么會有我這么圓滿的人生啊!”
&esp;&esp;李衍:……
&esp;&esp;李衍產生了發自內心的迷惑。他在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,還是腦子出問題了,抑或是對方的腦子出問題了。
&esp;&esp;于是他問:“圓滿,難道不好嗎?”
&esp;&esp;詩人淚眼模糊地瞥了他一眼,李衍似乎從那眼神中看到了一絲鄙夷。
&esp;&esp;只聽詩人繼續哭著說:“對你們這些普通人來說,這可能是求之不得的人生。但是!作為一個詩人,這份圓滿,反而成了最大的不圓滿!”
&esp;&esp;他頹然坐在草地上,面帶淚痕,望著月亮說:“偉大詩作的誕生,必然伴隨著劇烈的痛苦。只有痛苦,才能淬煉靈魂,才能讓人的思想發生質的飛躍,從淺薄變得厚重,才能刺入靈魂的深處。寫詩的人不痛,讀詩的人又怎么會痛呢?讀詩的人不痛,又怎會記住詩呢?讓人記不住的詩,又有什么存在的意義呢?”
&esp;&esp;他又捂住心口:“而我這里,這里竟全是幸福,不但沒有一絲一毫的痛苦,甚至找不到任何痛苦的理由。幸福讓我的心靈空空如也,那空洞的回響,早晚有一天會將我吞沒,讓我歸于平庸的虛無……啊!這世界即將少一個偉大的詩人!這難道不是全人類的損失嗎?”
&esp;&esp;說完,他淚如雨下,不再作聲,似乎是在替全人類默哀。
&esp;&esp;李衍目瞪口呆。這個人腦子似乎是有一點不太正常哦!
&esp;&esp;他默默坐得遠了一點,又覺得不太好,于是重新坐了回去。
&esp;&esp;這種時候應該先試著安慰一下他吧。李衍想著該怎么安慰,這種……額,沒有痛苦的痛苦……
&esp;&esp;他斟酌著開口:“雖然……我不太理解你的困擾,但如果你想感受痛苦,難道不是很簡單的事嗎?難的是,如何從痛苦中抽離出來……”
&esp;&esp;他又嘆了口氣:“這世界,明明滿是痛苦,人人都有各自的煩惱和痛苦。難道還需要特意去追尋嗎?”
&esp;&esp;詩人擦干了眼淚,喃喃道:“是啊,人人都有痛苦,除了我。如果都能把痛苦分我一些,那該多好。”
&esp;&esp;李衍哀愁地笑了笑,低聲說:“是啊,如果能分享痛苦,那么我很愿意把我的痛苦給你。”
&esp;&esp;聽到這話,詩人轉過頭盯著他,問:“年輕人,你也有痛苦嗎?”
&esp;&esp;這剛好戳中了李衍的心事。長久以來,他心中盛開的那份感情,不被接納,不見天日,無人傾訴。
&esp;&esp;他采了一縷腳邊的狗尾巴草,揪著上面的草葉,低聲說:“每個人都會有痛苦吧。比,比如,遇到喜歡的人,卻不能讓她同樣喜歡自己……”
&esp;&esp;詩人認真地點點頭:“這種痛苦我還真沒體驗過。一般我喜歡的人也都很喜歡我。”
&esp;&esp;李衍不是很服氣:“也不一定吧。我聽說你表白經常被人拒絕呢!”
&esp;&esp;“那是因為我并沒有投入真的感情。”詩人毫不在意地一揮手,又感嘆,“唉,我也希望能夠痛徹心扉地愛一場。但是,這世間的真愛是多么難尋啊!有那么一次,我終于遇見了讓我怦然心動的那個女孩,但為了寫出最佳的詩作,我心知自己不能和她在一起。可她也愛上了我!沒辦法,我只能拒絕了她。她被傷透了心,再也不理我了。我果然感到了一陣心痛,但更多地是愧疚。這份愧疚,影響了我的創作能力。我沒能如愿以償寫出一首詩來。”
&esp;&esp;原來這就是你經常被打的原因啊。李衍覺得他確實有點活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