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霜也還是緩緩壓下心中嘆息,輕聲問道:“那……可是有自毀想法?”
成雙再次愣住,可這一次,卻沒有回話。
林霜輕聲說?道:“許多人瞧著沒有異常,也會笑,也會正常與?人說?話,可是心里其實已如冰窟,了無生趣。孩子,你的右手的骨頭之前斷過,已經長好了,但?你的折了的心一直沒有愈合。”
林大夫剛才施火針并不是在給她治病,她診出來成雙的右手并無問題,在不重要處施了幾針,是想看她手的問題是不是心病。
就像假道士做法一般,噴火吐煙弄出些?大陣勢來,騙她個心里安慰。
這一試測出,成雙確實是心病。
成雙是個聰明人,很快也反應了過來,“林大夫,我的手沒事,我這是心病是嗎?”
林霜看出這姑娘很堅強,權衡了一下,如實說?道:“是,很嚴重的心病,已經影響到你的身體了。”
成雙有些?不解,問道:“心病是我自己亂想是嗎?不想是不是就沒事了。”
“不是,到你這種程度,你腦子給你筋絡的訊息已經亂了。你以為你想開了,其實并沒有。”林霜聲音輕緩,像是夜里海浪輕卷著沙灘,她輕聲說?道,“我原來在教坊司時,也遇到過有姑娘是這種情況,她每日里談笑風生并無異常,只?每日夜里后?背會痛到想死。”
那時的林霜沒遇過這種事,雖然給那位姑娘檢查過了,確認她的背脊沒有問題,她那時覺得,大概是學藝不精吧。
直到有一天,那個姑娘突然上?吊去了。
林霜怔愣了許久,依舊不敢信,那是個風趣愛笑的姑娘啊,突然就自戕了。
那之后?,林霜在教坊司漫長的歲月里,還遇到過幾個類似的病例,這才發覺,這可能是心病。
她也嘗試過給她們?治療,可心病太難治了。
許多姑娘最后?都是自盡而亡,有些?甚至是以極殘忍的方式求死,林霜想過無數辦法,可最后?都只?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個悲慘結束。
她并未治好過哪怕一例。
林大夫和成雙說?了許多過往經歷,成雙也靜靜聽著,只?到不知幾時她也開始說?話,說?著自己經歷,說?著她的命是怎樣被師父卜老?大和兩個師弟用命換回來。
她說?她不配活著更不配死,他們?經歷了那么多危險,山門里的人都信任著她,也保護著她。
“他們?都對我這么好,我都不配想不開啊,可是,可是現在為什么會這樣?”
她明明已經很努力,很堅強了,身體卻繞過她的偽裝的堅強果敢,直接出了問題。
成雙說?到最后?,崩潰地哭了起來。一貫堅強聰明的她,第?一次情緒崩潰了。
林大夫默默給她遞著帕子,她這一生遇見過很多人,郁郁不得志的學子,宮墻里了無生趣的娘娘,有著各種傷痛卻拼命想活著的普通人。身體的病看得見摸得著,讓大夫能去想去研究要怎樣治。
卻從?沒大夫去想,心里的病要不要去治,那看不見,摸不著的傷口又能怎樣治愈。
醫者仁心,林霜很早就發現,治愈心里的病,有時更為重要。
她在給姑娘們?的春宮冊子里寫的那些?話,也是一味淡淡的預防的藥劑。
她試圖給每個姑娘服下,希望哪日她們?遭受痛苦心病時,哪怕有一句話能如藥劑治愈到她們?。
不知哭了多久,成雙抹掉眼淚,抬頭問道:“林大夫,我的病還能治好嗎?”
林霜看著這個堅強的姑娘,心中卻有些?為難。
成雙在山門的地位不低,她這病又隱藏得深,風險極高,若她看起來好好一個人,在她的手里治死了。
她這大夫可能會變成一個千夫所指的惡人。
“我沒有把握。”林霜如實說?著。
成雙沒有為難林大夫,她出來后?找了周望淑,讓她幫忙替她去卡哨那邊。
那邊如今重要得很,不只?是稅款收入,許多外面的消息都可以從?那里打聽。
山門里的小子雖然功夫高,但?性子都大大咧咧的,記不好賬,只?周望淑適合些?。
也是這樣,周望淑一早地來找了小夫人。
“成雙到底怎么了?”阿軟擔心問著,她心思向來細,怎能沒發現她的異常。
可周望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么事,只?當是她的手出了問題。
阮文?耀這人向來直來直往,她直接站在屋里大聲問道:“成雙,你怎么了?”
她那嗓門又大,一時間整個后?院都聽到了。
成雙和林大夫都住在后?院里,一時間大家都有些?怔愣。
看著她那一雙澄澈如水的眼睛,都不好意思瞞著她。
成雙和林大夫都受過她的恩,在她那眼神下,只?糾結了一會兒就將?實情與?她說?了。
“哦?這么嚴重嗎?那和我一起練功吧,累了就什么都不想了。”阮文?耀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