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文耀不想說,撓了撓脖子禿嚕了一句:“身上癢?!?
“讓你沒事要去洗澡,沒身上油泥護著,蟲子不咬你咬誰!別撓了,破了皮仔細化膿?!比罾先m是兇他,眼神里卻是關心的。
“我又不是泥里打滾的豬,就要洗,你別管我了,快去吧,晚了夜路不好走?!比钗囊庵煊行舌恋哪樱罾先娝止值?,難得沒有兇他。
“行吧,要不要帶什么?”
“給我買件里面的衣服,我要棉布的。”阮文耀想撓脖子,趕緊地收回了手。
他今天干活正熱著,只穿了件粗糙的麻布短打。阮老三撇著他那細瘦有點藏不住的身段,眉頭皺了一下卻沒多說什么。
他偷偷撇了兒媳婦一眼,不算親近地問了句,“你要不要帶什么?”
女孩搖頭,行禮道謝。
阮老三不再多說,提上滿滿一背簍山里的山貨出了院子。
女孩安靜坐在檐下曬著太陽,這椅子放著的位置正好,她身上曬得暖洋洋,臉上卻不會曬到太陽。
院子劈柴的聲音合著遠處林子里的鳥鳴,聽得人昏昏欲睡。
地上那團燒蟲子的油印子還在,她被人中了蠱卻沒法提起報仇的心思,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頭,不是話本子里下凡歷劫的小神仙。
她還有反抗的心思時,拿刀捅過要欺辱她的壞人。
可現實就是那么的可笑,一刀子桶過去刀尖居然從他皮肉間滑偏了。
用盡全身力氣的一刀,卻捅不穿別人的皮肉。
這世道不是安慰人的話本,沒有絕對力量,即使用盡全力想反抗,能傷害的也只剩下自己。
更何況害她的,是她至親之人。
想著她不由苦笑,生恩已還盡,余生便全歸她自己,瞇著眼睛她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。
她這般的人,不想過去,不問前路,偷得這浮生半日閑。
“啪!”沉悶的一聲,半腰粗的枯樹干讓阮文耀一刀劈斷。
他撿起那一短截樹干豎放在木墩子上,雙手舉起柴刀瞄了瞄,一刀揮下去那么粗的樹干就被他從中劈開。
女孩的目光不由偷偷看向他,這野小子看起來長得不壯,比后廚的廚娘都纖瘦些??墒稚系牧猓群髲N五大三粗的伙夫力氣還大。
阮文耀刷刷幾刀劈下來,一根枯樹叫他劈成了許多短柴。
他沒歇口氣,抱起地上散落的短柴,整齊地碼放到旁邊的小柴棚里。
女孩沒注意,她居然光看他干活看了許久。
當然并不是什么愛慕,大抵是對這般有生命活力的人有些羨慕吧。
看到那野人轉身,她立即收回了目光。
阮文耀堆完柴回身時,目光掃到屋檐下的媳婦兒,她完全沒有要理他的意思,他烏青的眼圈垂得更低。
他這是被討厭了啊。
他隔著衣領撓了一下脖子,心里多少有些失落。
原來他撿回來的動物也大多不喜歡他,狼崽子甚至咬了他,可狼崽見到他爹就低眉順眼。
如今他的媳婦兒也這樣,明明是他的媳婦兒。
他生氣,他才沒有吃醋。
他低頭在柴堆里撿了一根筆直的長樹杈,用柴刀砍斷了杵在身邊量了量,又用柴刀細細削掉咯手的枝節。
就這么喝口水的功夫,一個拐杖就做出來了。
他板著小腫臉,拿著拐杖走到屋檐下,離媳婦兒老遠就停了下來,伸手往前一遞。
“給你,杵著別摔了。”
女孩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,還不等她有動作,阮文耀長手長腳的伸長手臂直接將拐杖放到椅子邊。
他很酷地轉身走了,又去忙其它。
女孩看了一眼靠在墻邊的拐杖,又看了一眼背著身沒理她的少年。
這會兒她才后知后覺的發現,今天野小子好像有些不一樣,是不是沒怎么說話?
哦,什么原因來呢?
好像是那件麻布衣服穿著不舒服,咯著脖子一直癢吧。
他平時應該都穿棉里的衣服,只是他那件棉里衣叫她穿了。
這么一想,她身上也不舒服起來,她干嘛要穿這個野小子的衣服。
哦,她自己的衣服在死人堆里染了尸氣,那股難聞的臭味怎么洗都洗不掉。
要不是衣服里面縫著金豆子,她早丟了。
至于野小子的里衣,雖然心里上不接受,但聞著沒有奇怪的氣味,她就忍著穿了。
她現在一身都穿著野小子的行頭,鞋子都不是大得特別多,一時沒去想倒也沒覺得有多在不適。
她如今也不知自己是怎樣的心理,不可能回去弒父弒母,也沒有其它去處。
如今外面鬧著饑荒,她這樣在人群里就和一只不用剝皮的活羊一般誰都能咬她一口。可留在這里,從此給這個陌生的野小子當媳婦,她心底也是抵觸的。
亂世的女孩如浮萍,為自己的處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