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繼續道:“估計獵戰本來指望黑霜和黑寂能巧言令色,引導四美和柳葉快點回縣目睹慘劇,從而與捉妖人結下深仇,不死不休。”
土地神支支吾吾地問道:“所、所以?”
“但祂沒想到四美和柳葉根本不上當,還抓住魔來跟我會和,聽我分析。”王遺策嗤笑道,“獵戰留著四美和柳葉去挑動戰火,而龐害本身就強,又有天道護持,祂根本殺不了龐害。”
“至于為什么留著我沒殺……”
王遺策邊說,邊隨手將土地神的胡子打成了蝴蝶結,“龐害想錯了,獵戰根本沒看出來我是金鑾的化身,只是想攔住一些快要有資格登仙的大妖怪。那我演技還挺好的,演傻子演的出神入化,獵戰估計直接把我劃進‘毫無威脅’的范圍里了,所以才給我安排了個同樣沒什么腦子的黑夢,讓我倆在山頭嘮嗑。”
土地神根本不知道王遺策在說些什么,“啊、啊?”
王遺策以為土地神沒聽懂,于是繼續解釋道:“劉不敏給的那些書上有記載,妖怪不可能肉身成圣,從而直接成為天神,我們妖族想要上天,只能先修煉成仙,等天神界有神走過成神路,來仙界點仙為神,若是妖仙合那天神的眼緣,就能被點上天神界,成為天神。”
“其實只要天神不點妖仙為神就行,讓妖仙一直是妖仙,永遠成不了神,但獵戰卻要直接讓妖沒空升仙,要把一切妖怪成神可能性扼殺在搖籃里,這是為什么?因為如今負責下到仙界點神的天神定是個親妖派的,會提攜妖仙,并且和獵戰不對付。”
土地神更加茫然道:“……啊?”
“……”王遺策垂眼,嫌棄地看向土地神,“你太笨了,要是龐害,肯定立馬就能反應過來我在說什么。”
她撒開土地神的胡子,站起來道:“我找龐害說去。”
土地神連忙引著王遺策往廟門口走,就怕慢了一步,讓王遺策想起要拆廟的事。
“您走好——”
廟門在身后合上。
迎著大雪,王遺策吐了一口熱息,白煙在眼前裊裊,待消散后,她看見了站在不遠處正望向她的龐害。
天地皆白,獨那妖一身從頭到腳的黑,叫她一眼就能看見。
王遺策沖犬妖招了招手。
龐害舉著傘小跑過來,將傘支在她倆的頭頂,又刮了一道柔和的妖風,吹走王遺策肩上頭上的雪花。
兩妖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“龐害。”
“嗯?”
“人與妖的關系若是一直勢同水火,我們怎么辦?我還有許多人間的風景沒看,不想就這么隱入深山老林,也不想上個街人人喊打,變得不能見光。”
“那我們不要讓獵戰威武大將軍的陰謀得逞。”龐害順著王遺策的話往下說,“待會兒把你的妖紋給我吧,我快點修煉,爭取早日成仙成神,去天神界殺了獵戰。”
危及生存的新仇,惡意殺妖的舊恨,兩者相加起來,妖族與獵戰威武大將軍之間已經沒有轉圜的余地了,結果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。
龐害要成神,為天下萬妖去爭個安生的未來。
她能感覺到,自己在做出這個決定時,天道很高興。
天道希望她這么做。
……
柳葉搬了把太師椅,坐在檐下看雪。耳邊除了風雪外,再無其他聲音。
這個時節,她本該沉眠不醒,但紅塵縣里發生這么大的事,她睡不著。
往日熱熱鬧鬧的當家府里,現今寂無人聲,那些獸妖最愛玩雪,往年她若是坐在檐下,不消一刻就能被幾十個雪團命中。
如果她當時在縣里就好了。柳葉垂下眼,伸指拈去落在衣上的雪片。
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妖怪,一夜之間全都沒了。柳葉回縣后嗅到血腥氣,第一反應是震怒,但得知那些捉妖人也都死了后,她的憤恨又轉為報仇無門的憋屈。
若是眾妖行惡,被捉妖人所殺,倒也沒什么,可它們什么惡事都沒做。
它們被殺害,只是因為它們是妖。
百妖冢設在城外,妖怪沒人類那么講究,死后由其它妖怪挖個坑,將尸體掩埋就行。
妖怪的思維里沒有祭奠的概念,一個活物死了,那就是死了,于世不存,音容不再,它們沒必要對著一具不久后便會腐爛成泥的尸體日日傷心,要盡快地收拾好心情,從死去同伴的身上吸取教訓,盡早遠離此地,以免下一具躺在地上的尸體就是自己。
柳葉發了會兒呆,回神時,忽然感覺檐下擠擠挨挨的,風雪不再向她身上刮,仿佛被什么無形的存在隔絕在外。
王遺策和龐害進門時,只見柳葉坐在檐下發呆,而柳葉身邊擠了近百只妖怪的死魂,有抱著柳葉的腿嚎哭的,有趴在柳葉耳邊告狀的。
死魂狀態的銀闕見王遺策和龐害回來了,甩著并不存在的眼淚就撲了過來。
王遺策接住撲過來的小紅狐貍,摸了摸對方沒有任何觸感的皮毛,而后抬眼看向屋外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