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反的,另四個當家看著就親和多了。
二當家王遺策,在紅塵鎮居民的心目中就是財神爺兼父母官一般的存在,金發金眸看著就讓人聯想到一些美好的事物,比如金子,比如陽光,因而由此心生歡喜。人們對這位總是笑瞇瞇的二當家都十分親近。
三當家柳葉是紅塵鎮中女子們的主心骨,誰家女子有個什么事都去找柳葉,有點什么好東西也都想著給柳葉送去。今天送新出爐的煎餅,明天送山里鮮采的野桑葚,讓另四個女妖吃的是膘肥體圓,根本不用自家做飯。
可能因為柳葉以前做過被女人們供奉的“娘娘”,身上帶著點野神的神性,所以即使修為高、年齡大,也不會讓人們覺得有距離感。
全鎮靠賣力氣吃飯的男子都把四當家黃縱美當頭兒。潞河位于紅塵鎮的那一段水路被黃縱美控制起來了,碼頭上載人的船和載貨的船全是歸她管的。
又或者說,全是她的。
她還組建了船幫,船幫里的弟兄都是她手底下帶出來的,佩服她佩服的不得了。基本每天都有人需要用船,只要有人用船,他們就有錢賺。
因為紅塵鎮還不具備和別處通商貿易的前提條件,五當家灰寶暫時還沒有出去行商,但是紅塵鎮中家家戶戶都知道五當家的本事。五當家看著年紀小,一手算盤卻打得又快又好,還時常走街串巷地體察民情,誰家有什么難處,帶消息回去上報大當家和二當家,過不了多久,相應的解決方案就會發下來。
某天正伏案奮筆疾書的王遺策突然抬頭,朝靠在她左側打盹的龐害說:“我怎么感覺這是報應?”
龐害被她一抖肩弄醒了,滿目茫然地看著王遺策左眼角下的小痣。
然后情不自禁地湊上去舔吻了一口。
王遺策撂下筆,上身后傾拉開距離,捏住龐害的兩頰,認真道:“我真覺得這是報應。以前我有錦王之名卻不履行職責,如今雖無官位卻要履行地域管理之責。“
龐害笑說:“天道好輪回。”
王遺策嘆息:“我自找的,不過管著還挺開心。”
適時窗外有稚童嬉鬧之聲,王遺策金睫顫動,緩緩將視線移向窗外。
人間又一秋,稻禾清香與桂枝余芳隨著西風入窗,午后的光亮被窗格切分開來,稀碎地落在兩妖交疊的衣物上,如陽花離枝,墜在衣襟。
王遺策太襯光,日光打在她身上,反倒讓人覺得發光的是她本身。
犬性使然,待在自認為安全舒適的地方,本性流露的就更多。龐害忍不住伸手,傻傻地去捉落在王遺策衣襟上的碎光。
忽而,王遺策輕笑,呢喃似地說道:“我喜歡這種聲音。”
這種孩童嬉鬧聲令她安心,好像時光不曾流逝,她不曾離家,正鉆過狗洞,悄摸著去宮外玩耍,買了大把的東西藏在衣服里,想要帶回去給父母兄妹,結果剛從狗洞冒頭,就被守候多時的娘娘們逮了個正著。
那時,剛學會行走的妹妹們見她被拎著的模樣滑稽,紛紛笑出聲來,聲如碎葉,悅耳明心,她被抓包挨訓的委屈都讓這笑聲沖散了。
大概就是從那時起,王遺策喜歡上了孩童笑鬧的聲音,為了這種聲音能夠常在,她干出了一月爬八十次狗洞的壯舉,帶回來哄小孩的東西堆了她哥滿書房,什么草扎的螞蚱、紙折的兔子,平凡人家逗小孩的東西都讓她搜羅了來,甚至還抱了條小狗回來。
對,她養過一條小狗來著。
王遺策的思緒飄回三百年前,她靠在椅子上,兩手輕輕撥弄著龐害鬢邊顯露出的犬類絨毛。
柔軟的,帶著溫度的犬毛。
……
人類外貌看著不過十二三歲的王遺策呆坐在地上,看著面前被開膛破肚的大犬。
這只黃色皮毛的黃犬被刺客一刀劃破了肚子,腸子都漏出來了。它拖著血淋淋的腸臟,一路嗅著氣味去找躲藏在賢妃宮中的王遺策和王遺風。
走到殿門口時,它終于撐不住地咽了氣。血淅瀝了一路,在墨黑的宮磚上畫出一條鮮明的顏色,越過重重亭榭,指向賢妃的居所。
人們是因為這條奇異的血線,才及時找到了王遺策和王遺風。
王遺風本來就體弱,又受了驚,發了高熱,很快被大人抱走了。王秩見王遺策縮在血被里,看著也嚇得不輕,伸手要去將她抱起,可這只小雞妖忽然動了動鼻尖,問王秩腳下踩的什么。
王秩看了看自己的鞋底,是些含混在一起的血,已經干枯到發黑了。
小雞妖爬過去,抓著王秩的褲腿,想要去嗅聞,卻被王秩攔下。于是她調轉了方向,去嗅空氣中的味道。
小姑娘長的近妖,又像只野獸似的嗅聞血氣,場面實在是太詭異。王秩以為王遺策嚇得認知出了點問題,沒敢攔,看著王遺策爬到門外,爬到黃犬的尸體前。
“金桂。”小遺策輕聲喚道。
可這只名為金桂的黃犬沒有像往常一樣聞聲湊來,搖著尾巴向王遺策討要撫摸。它躺在地上,身下鋪著一層血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