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有錯。”柳葉擦干凈了手,正撫著腕子上戴的翡翠鐲子,“我應該留下的,既然連凡人都殺,有一個妖坐鎮至少能保下些教眾……”
“是我罪大惡極。”王遺策閉眼捏著眉心,“我接下煞血教沒有立即把教解散,害的他們被扣上魔教的名頭慘遭殺害;我還留了劉柱一命,讓他有機會帶著捉妖人回來報復;也是我低估了捉妖人,居然帶著那些‘正派’來屠山……”
千山不敢說話,但千山不明白。
這整件事不是捉妖人和那些正派之人的錯嗎?為什么老大她們都在往自己身上攬責任?
人類在身邊人或親近之人遭到重創時,往往會懊惱自己曾經的一些所作所為,想到如果自己曾經能做到某些事,可能就不會有如今這種局面。
但人又不是先知,哪會知道自己什么行為能導致什么樣的未來后果?屠山一事本和捉妖人捉妖無半點干系,出了問題的,是捉妖人為了順利上山,叫了一幫“正派人士”過來,打著除魔衛道的名頭,做一些強盜行徑。
三個女妖怪在不知不覺中有了人性,但她們還都沒有意識到。
龐害突然覺得莫大的諷刺,捉妖人捉妖,本是為了守護凡人不被侵襲;而她當初放過和王遺策打架的那個捉妖人,也是念在大家志同道合的份上。
都是為了守護人間……真的是為了守護人間嗎?
……
一個身著道士服的捉妖人倉惶地逃離武林給他安排的住處。
那些高門大派想就此事滅無關緊要的人的口,他要是再不跑,就要被殺。
他一口氣跑入山林,聽不見身后有追兵的動靜,這才停下來,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氣。
要是早知道那些武林人士那么貪財,他就不去呼吁一起除魔了!
而且那個山村里好多老弱病殘,感覺不像是什么魔教,反而更像是真的山村……
捉妖人煩躁地抓了抓頭發,山林中漆黑,只有頭頂的明月照著一點光亮。捉妖人壯膽似的大笑兩聲,站起來繼續走。
反正那些山民不是他殺的,就算有因果債,也是算在那些正派人士身上。
捉妖人把自己安慰好了,又抖抖身上的道袍,抬頭挺胸地要往前走,只不過頭剛抬起來,就見前方有四雙在黑夜中發著微光的眼睛。
中間的那雙金眸彎著眼睛,像是在笑。
一道女聲涼涼地響徹林間:“想往哪走呢?”
又一道女聲:“別讓他死的那么容易。”
……
武林中近來有些高門大派收到了不知何人送的人類肢體,隔夜這個門派的掌門和長老就會被發現慘死在臥房中,宗門財寶、地契和各種鋪契還被洗劫一空。
有人說是妖邪作祟,有人說是煞血教亡魂回來索命。反正無論武林中怎么傳言,這些高門大派是徹底完了,資深武者全部死光,門派數十年基業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街邊的小吃攤上坐著四名女子和一個白發少年,五人正在吃糖水,聽到路人的談論,都沒什么反應,一不驚訝,二不好奇。
畢竟這些事就是他們干的。
龐害仰頭看了看清明的天空,邪祟大規模產生的源頭已經解決了,她轉頭問兩個女妖:“你們以后打算去哪里?”
王遺策咽下紅豆,道:“跟你干。”
柳葉:“我跟著二策。”
小夢自然是跟著王遺策走。
這么看來,以后大家都是同路妖了。
小夢伸手戳了戳王遺策的胳膊:“主子,我想學武。”
王遺策一愣。
看來這次的事給小夢帶來的沖擊不小。
她點點頭,“好,我教你。”
柳葉打死也想不到,她就是在看小夢練武的時候笑了兩聲,就也被龐害抓去學武。
“你都七百來歲的一妖怪了,跟二策這個兩百多歲的小妖打成平手,丟不丟妖?”龐害用刀鞘敲了敲柳葉想要直起來的腿彎,“規矩點學,忘了怎么被捉妖人摁著打的了?”
柳葉一想起捉妖人就來氣,對學武也上了心。
千山在草地里追螞蚱,追到一半被龐害拎出來。
龐害把千山丟到柳葉和小夢之間,“你也來練,別整天招貓逗狗地荒廢武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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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卷:自難忘
自難忘(1)
一般沒有大規模的邪祟欲成之勢,龐害和千山就隨緣除祟,走到哪觀察到哪,偶爾幫著凡人捉捉鬼、趕趕妖。
反正都是些流浪妖和流浪人,別無去處,湊在一起就當是結伴游歷山川。不知不覺中,一年的冬季又來了。
冬季時,最不好過的就是柳葉和王遺策,一個冬眠,一個畏寒。柳葉和灰寶被小夢裝在布包里背著,王遺策原形太長,抱不了,背不動,只能人形自己扛,一入冬就里三層外三層地把自己包成了粽子,根本不需要小夢提醒添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