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遺策在看到這個嬰兒的第一眼,就知道他為什么會被家人拋棄了。
這是個畸/形兒。
嬰兒缺失了將近一半的腦袋,皺巴巴的五官全擠在一邊腦袋上,看著很是可怖。
但即使只有半邊腦袋,這個嬰兒也還活著——王遺策覺得嬰兒活著,因為嬰兒還在呼吸,雖然呼吸淺薄,時有時無。
“救吧。”王虎淡淡地說。
王遺策睜大了眼睛,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王虎懷里的那個嬰兒,又看了看王虎,“這怎么救?”
王虎反問:“我教你的吊命妖術呢?”
“可是、可是……”王遺策都不知道自己還有說話磕巴的毛病,她打了一把自己的嘴,“就算吊著命,他這個、這個樣子也沒法活啊……”
如果想讓這個嬰兒活,就得給嬰兒補齊腦袋。另一半腦袋從哪里來?當然是從別的嬰兒身上拿,可這樣的話別的嬰兒用什么?她本是想救人,反而為了救人去害了另一個無辜的人,豈不是本末倒置!
“你的那位哥哥,在俺眼中也是這樣的。”王虎輕輕地把布包揣在懷里,“都是天生的壞身子,吊著命也沒法活,只能做個活死人。你要是想給你哥一個健康的身體,就得拿別人的好身體給你哥用。
“可是,拿別人的就不是我哥了……”王遺策怔怔地說。
她想讓她哥好,不想讓他哥用別人的身子,那就變成別人了。
在她心中,一個完整的人,靈魂,肉/體,缺一不可,都得是這個人本來的肉/體和靈魂,不然就不是她原先認識的那個人。
都兩年過去了,王遺策早想明白了,她死去的娘娘妹妹們和父皇,投胎轉世后,早就不是她認識的那些人。
雖然她確實很期待重逢,但如果不是那些人,重逢毫無意義,人家根本不認得她。
王虎給了那個畸/形兒一個痛快,結束了這幼小生命的痛苦,又變回原形刨了個坑,把小尸體入土為安。
師徒倆往回走,時間還早,王虎想再逛逛街市。
王遺策興致不如來時那樣高了,她悶悶不樂地問:“那師父,為什么有些人病的快死了,大夫能把他們救活?”
“肯救人的大夫都是些活菩薩,來人間救苦救難的,跟咱們不一樣。”王虎摸著小雞的腦袋說,“他們學的都是凡人能用的救人本事,救將死之人是積累福報,有大功德。咱們救將死之人用的都是妖術,一個做不好就容易弄巧成拙,把人弄成活死人,有損陰德。”
王遺策低頭不語,好半晌才說:“那我去學醫呢?”
王虎道:“學醫動輒得耗個十幾年才能出真本事,而且你要是能學會,早去學了,還用來找俺學本事?”
這倒是真的。王遺策不是沒跟太醫們學過,但那些醫理藥用在她這兒跟天書似的,怎么捋都捋不明白。
她好像一直學不來凡人的東西,看著簡單做起來難。
王虎見小雞妖一臉喪氣樣,有點不忍心,建議道:“你還是去給你哥搜羅好東西,拿去溫養身子吧,說不定能把身體養好呢?”
王遺策更喪氣了,“他是皇帝,什么好東西得不到?哪用的著我給他……”
“話不能這么說,皇帝也有得不到的東西啊。”王虎一拍腦袋,想起來個事,“俺記得凡人有個組織叫什么……‘江湖’,對!江湖!聽說江湖里有許多隱世神醫,皇帝都找不到,有些醫術比宮里的太醫還好,說不定能救你哥。你要不去江湖里找找?”
王遺策眼睛一亮,轉頭問:“江湖在哪兒?!”
王虎撓撓頭,“呃……聽說有人的地方,就有江湖。”
他倆一齊扭頭,看了看周圍遍地的人。
王遺策伸手逮住一個過路人,問:“你是神醫嗎?”
過路人:?有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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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遺策:師父我給你打鳴。
王虎:二策,你牢記,你是一只小母錦雞,你不會打鳴的。
正與邪(2)
王虎覺得自己收了個不得了的徒妹。
這小雞妖年紀輕輕,有了妖紋不說,還能直接修煉妖心,說是個妖修天才都不為過。
但縱觀整個妖修界的歷史,天賦絕佳的小妖怪以后很難長成什么好鳥。所以王虎一開始就對王遺策說過:以后出師了,千萬別跟別的妖說你師父是我。
妖紋是一種妖修至少到了三千歲才會出現的東西,用途很多,能夠提高妖修的戰斗力,還能便于修行,而對妖修來講最大作用是——能夠拿出去顯擺。
妖修是群從來不知藏巧于拙為何物的存在,有點什么好東西都恨不能拿去宣揚的天下皆知。
但王遺策缺少妖修常識,連妖紋是個什么都不明白,更別說用或是拿出去顯擺了。
再說妖心,這玩意兒其實和人類修士的元嬰差不多,都是能在本體死亡后逃脫出去再生的。只不過人類修士的元嬰需要奪舍他人才能活,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