純黑色的帕子上,繡著只遍體金黃的錦雞。
不知何時回來的王遺策站到她面前,一把奪過帕子,狠狠地擤了一下鼻涕。
小夢抬頭看,對上王遺策通紅的眼睛。
“怎么了這是?”她趕忙放下針線站起來,“哪里不舒服嗎?”
“收拾東西。”王遺策吸了吸鼻子,“我們走。”
小夢被她這話弄的摸不著頭腦,“走?走去哪?”
“去找厲害的大妖怪,我要去學本事。”
小夢又瞧了瞧自家主子,發覺對方不是在賭氣開玩笑,沒有再多問,點點頭去了里間收拾東西。
王遺策坐在外頭,夏日的陽光越過雕花的窗,落在她金黃的長發上,煜煜生光。
她垂眼看了看手里的帕子,見到上面的金色錦雞,忍不住上手摸了摸。
然后摸了一手鼻涕。
王遺策張嘴就打算叫小夢來給她洗帕子,又想到小夢現在正收拾著行李,稍作猶豫,自己去把帕子給洗了。
黑色的帕子在水里沉著,王遺策把手泡在水盆里,許久不動。
平靜的水面上映出王遺策通紅的眼眶,她怔怔地盯著水里的自己,不知道哪里又開始委屈,啪嗒啪嗒地往水里掉眼淚。
凡人都說落淚是女人的特權,但王遺策可能因為自己不是人的緣故,在學會通過哭泣的方式發泄情緒后,也很少在人前落淚。一是怕丟臉,二是她不想讓別人覺得她也有脆弱的一面。
王遺策還是不太會運用人類的情緒,按照常理來說,哭是因為悲傷難過,大多數情況下是因為有自己在乎的人死了。可現在沒有人死,她為什么還是想哭?
王遺策呆呆地想了一會兒為什么,沒想明白,洗好帕子后,帶著打包好行李的小夢走了。
主仆倆經過皇帝的舊書房,王遺策聽見里頭響起的沉悶咳嗽聲,停住了腳步。
皇帝是有專門的御書房的,但不知道為什么,這位沂國的新帝一直用著自己太子時的舊書房。有人猜是因為新帝念舊,舊書房里有許多先帝、先娘娘等留下來的的舊物。
王遺風正垂眸看著案上的書卷,旁邊的窗子突然被什么敲響。
他偏頭看去,見皇妹推開窗子,一枝桃花被扔在了他桌案上。
先前才吵過一架,這位突然收到和好臺階的新帝有點無措,他看著花枝,不知道該用什么姿勢順著臺階下,只說道:“這才新開的花……”
“好看,給你。”王遺策兩肘撐在窗臺上,一副不著調的流氓樣,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招惹哪家小姑娘,“我走了,你保重。”
“嗯……”王遺風從一邊摸過來一個匣子,抬手遞到王遺策面前,“給你的,行路費,如果不夠,再寄信來找我要。”
王遺策打開,見里頭滿滿的一匣子兌金票。
這場景有點熟悉,只不過票子從銀變金了。
銀變金,桂變桃,春秋更迭二十年。來時滿堂羅袖,去時唯余青衫。
此時的王遺策還不知道,兄妹倆這一別,此后經年,再無相見。
她與沂國皇室的這段凡緣,徹底斷了。
……
王遺策走后的當天晚上,王遺風正準備就寢,房內的窗子突然被一陣大風吹開,一個黑色的高大身影從外跳了進來。
王遺風第一反應是有刺客,張嘴就想喊人,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失了聲,發不出半點聲音,四肢也沒了知覺,只能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,看那道黑影逼近。
刀劍出鞘的聲音響起,下一刻,一柄長刀輕輕地擱在了他頸邊。那道黑影開口,聽聲音是個女人:“別怕,我不殺你,這刀只是為了防止你一會兒喊人。”
王遺風只覺得嗓子里有什么東西突然消失了,他忍不住咳嗽了一聲,聲音又回來了。
“你要什么?錢?權?還是都要?”王遺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道黑影,片刻后他得出來一個結論:這黑影是個玖人。
那就麻煩了,可能是來要命的。
他半點沒把自己動不了和說不了話的原因往妖術那方面想,只當是對方用了什么奇怪的煙/藥。
王遺風長這么大唯一見過的妖怪就是自家妹妹,是以他遇到反常現象一般都認為是人為造成的。
下一秒,那個黑影說出了一個他根本沒想過可能:
“王遺策去哪里了?我在天行里沒有找到她。”
壞了,沖著他妹妹來的。
“她出遠門了,具體去了哪里朕也不知。”王遺風穩聲道。
那黑影好半晌沒動,王遺風轉開視線,看向那扇被打開的窗子。
不知道有沒有同伙……
“好吧。”黑影突然把刀移開,“打擾了,陛下晚安。”
黑影朝窗戶的方向走去,王遺風感覺自己能動了,當即從床上翻身而起,一手向黑影指去,一手用力敲響了床邊一個裝飾似的銅鈴。
一支袖中箭擦著黑影的腦袋飛了過去,那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