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入廟中,順手閉上門,抬眼打量了一遍廟中陳設。
一座半丈高臺正對大門,臺前東倒西歪地擺著些供盤——應該就是剛剛耗子撞倒的東西。臺子上一座鬼神巨像已經褪了色,原本屬于陶像眼珠的地方空空如也,像是被人從外打碎了眼睛。
邪祟的氣息,就是從這座鬼神像上散發出來的。
龐害能感受到邪祟的存在方位,但這個時靈時不靈的,她今晚才縮進被窩,正南方向就有什么東西引著她來一探究竟。
照例,她在這座廟外先設了一個防止邪祟逃逸的結界,再進廟來把邪祟打一頓。
但龐害抬頭看了看這個一丈巨像,心想:這怎么打?
把鬼神像砸個稀巴爛嗎?
她驅除邪祟幾百年,還是第一回遇到附著在神像上的邪祟。按照常理來說,神像背后都是有真神的,邪祟看見了恨不能繞道而走,哪有嫌命長往神像跟前湊的?
除非……這個神隕落了,已經查無此神;或是入魔了,算不得神。
龐害沒想那么多,是哪種情況都無所謂,只要成了邪祟,就該除。
她爬上高臺,用刀鞘在鬼神像上敲敲打打了一遍,挑準一處薄弱的陶面,一拳打了過去。
裹挾著妖力的拳頭直接打裂了鬼神像,龐害抬起拳頭,又一拳狠狠落了下去。
鬼神像轟然倒塌,龐害迅速出刀,準備好對付從中竄出的邪祟。
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超出了龐害的預料。
鬼神像碎裂倒塌的一瞬間,無數邪祟從裂縫中逃竄而出,頃刻間擠滿了整座破廟,那些邪祟形如鬼魂,比龐害的一身衣服還黑,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,不斷地沖擊著龐害設下的結界。
龐害根本數不過來現場有多少只邪祟,她心下駭然:我這是捅了邪祟老巢了?!
這么些邪祟跑出去,別說大都了,整個玖國都得完蛋!
龐害扔了刀變回原形,一條約莫一丈長的巨型黑犬張開血盆大口,追著滿廟的邪祟撕咬。
說來也怪,那些如煙如霧的邪祟能穿墻越瓦,視障礙如無物,卻會被龐害的尖牙利爪撕扯抓碎,潰不成型。
與此同時,南郊距離鬼神廟四里遠的一處山洞中,一條深眠的青蛇突然驚醒。
她沒再試著入睡,游走出洞,一路爬向附近的一處流民集聚處。
一個半夜沒睡的婦女縮在破鋪蓋里,突然感覺自己伸在外面的胳膊一涼,她抬起手,發現一條青蛇纏繞在她的手腕上。
婦女見到蛇,非但沒怕,反而驚喜無比地將蛇捂進被子里,喚了青蛇一聲:“柳葉娘娘!”
柳葉點了點蛇頭,口吐人言道:“去把她們都叫起來。”
婦女趕忙從鋪蓋里起來,跑去叫醒了附近的十幾個女人。
那些女人聽說柳葉娘娘現身,當下也不睡覺了,還把自己的孩子與年邁的父母都叫起來,一同去參拜柳葉。
“都坐好,先聽我說。”柳葉盤在婦女的手腕上,讓婦女將她舉高,“玖國最近可能不太安穩,天災人禍估計都少不了,你們從今晚起都聚在一起,不要分散開,也不要單獨行動,去哪都跟我說一聲。”
她用尾巴尖指了指一旁的小石頭洞,“我以后就在那里面縮著,你們朝里說什么我都能聽見。都聽話,我不會讓你們出事的。”
一群人聞言感激涕零,趕忙要下拜,柳葉頓了頓,用法力將老人們都扶穩了,不叫老人們下拜。
她前些時候在大都里逛游,聽一個說書人講被老人磕頭會折壽,她還想多活個幾百幾千年,別給她把陽壽都磕沒了。
雖然真論起年齡來,柳葉都能當這些老人的祖宗了,但要美的蛇妖才沒有意識到這個,什么祖宗不祖宗的,她永遠是少女蛇。
皇宮中,正在滿房間找龐害的王遺策和千山突然動作齊齊一頓,抬頭看向南方。
王遺策轉頭問千山:“你也感覺到了?”
千山立馬從地毯下面摸出佩刀來,“感覺到了!是邪祟,好多!”
“走,看看去。”王遺策旋身化作一只錦雞摸樣的金鳥,展翅往窗外飛去。
她白天才知道了邪祟是個什么玩意兒,現在打算去親眼看看,長長見識。
千山跟著翻窗而出,一邊追著王遺策跑,一邊大聲問道:“二殿下!你不是母雞嗎?怎么尾巴這么長,還會飛!”
“我也不知道我具體是個什么東西,你小聲點!”王遺策飛在半空,眼見前方轉角處有一隊巡衛就要跟千山遇上,連忙往千山和自己身上丟了個隱蔽的術法。
正在巡邏的士兵們莫名其妙地被風撞得東倒西歪,站穩后一臉摸不著頭腦地看了看身旁的同僚。
士兵一號:你撞我?
士兵二號:誰撞你了,是你撞的我吧?
兩妖的修為和年齡差距不是很大,能互相感知到對方并沒有刻意隱藏的妖術。
千山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不明所以的士兵,抬頭又跟王遺策喊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