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但某些權貴往往看不上這種賭局,他們喜歡能彰顯自己身份和格調的,自己的一句話便可定他人生死,能帶來絕對快感的賭局?!?
&esp;&esp;“《后漢書》有載?!鄙倌昕恐鴫Ρ谧鹕?,目光隔著兩層柵欄和走道同楊書玉對視,“三輔大饑,人相食,城廓皆空,白骨蔽野。(1)”
&esp;&esp;他的聲音慢了下來,染上幽暗的牢房特有的詭異驚悚感:“就比如說,他們現在想知道,人相食在什么情形下更容易發生?!?
&esp;&esp;“究竟是在我餓死前,食不果腹的饑民會將殺戮之手伸向同牢房的其他人,還是他們都能忍到我餓死。”
&esp;&esp;說著,他目光輕飄飄掃過左右兩邊牢房:“又或者是我奄奄一息時,他們會被我的身軀血肉所引誘,開始爭相啃食。”
&esp;&esp;每一個字楊書玉都聽清聽懂了,但是湊到一處,她卻像是在聽天書。眼下她只覺得這個世界發生了龜裂,漏出地獄的一角。
&esp;&esp;她鹿眼圓瞪,干巴巴地吞咽著:“他,他們怎么敢?”
&esp;&esp;少年微微側頭,無波無瀾反問:“你問的是他們怎么敢吃人?還是問他們怎么敢設這種賭局?”
&esp;&esp;自然是兩者都有疑惑。
&esp;&esp;但少年卻起了頑劣之心,語帶玩味兒道:“你說他們啊……你就沒發現我身邊被分成兩波人嗎?”
&esp;&esp;“我右邊這些人,便是現在外面隨處可見的災民。他們背井離鄉求生路,至于是死在了逃難的路上,還是被有心人捉來此處,自然是沒人關心和追究的。”
&esp;&esp;“至于我左邊這些人,也就是之前在打量你的這些人?!鄙倌暌暰€橫移,一一滑過雙目圓睜且布滿紅血絲的眼,“他們算是在蠱罐中存活下來的蠱王,你若實在好奇,不妨問問他們,是怎么活下來的。”
&esp;&esp;余音未落,那些人便不約而同地嘿嘿笑起來,在幽暗的牢房中顯得尤為可怖。
&esp;&esp;更有勝者,直接朝楊書玉那邊高聲道:“斗獸場小姑娘見過嗎?人與人互相搏殺,人與兇獸互搏,要是大人物興致來了,人和動物也是可以歡好的。”
&esp;&esp;其他人不懷好意地笑出聲,那笑聲有氣無力,卻十分綿長,回蕩在整座牢房中森然可怖,登時讓楊書玉驚懼惡寒而哭了出來。
&esp;&esp;她邊哭邊抽噎著說:“這里是地獄嗎?我要回江陵!”
&esp;&esp;“你是江陵人?”少年也不安慰她,直白地將世間的丑惡揭露給這小小女娘看,故意破壞她那份被保護好的純真。
&esp;&esp;等到楊書玉不哭了,少年才再次開口道:“所以別指望著別人來救你,你若想出去,就只能自救。”
&esp;&esp;可笑,少年他自己也被囚禁在這座牢里,瀕臨死亡,怎么還能說出要楊書玉自救的話?
&esp;&esp;但八歲多的楊書玉卻沒想這么多,她本能地順著對方的話問:“那我該怎么做?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去!”
&esp;&esp;“你和我們是不同的。”少年艱難地撐著膝起身,緩步走在靠近走道的柵欄處,他破敗的衣袍帶動牢房中的稻草沙沙作響,像是響尾蛇發出的警告聲。
&esp;&esp;“到時候他們會把你接走,然后清洗干凈,再好好打扮一番。屆時你千萬不要被他們的所作所為麻痹,誤以為是他們打算放你一馬,更不要想著還能逃出去。”
&esp;&esp;“見過地獄的螻蟻,是不配活著的,只有死人不會說話生事,如此,這片地獄才能長久地存續下去?!?
&esp;&esp;楊書玉眼睛里的光淡了下去,她終于聽懂了:她會死,還很慘。
&esp;&esp;“所以你最喜歡吃什么?”
&esp;&esp;少年突然一問,楊書玉沒反應過來就道:“蟹釀橙?!?
&esp;&esp;少年定定看了她一眼,而后低頭扯下衣服的一角胡亂打成結,朝楊書玉的牢房丟過去。
&esp;&esp;楊書玉懵懵懂懂,沒有一把接住,只能俯身去撿:“這是什么?”
&esp;&esp;“他們不會讓你餓肚子服侍,你可以求洗漱的丫鬟婆子幫你弄道蟹釀橙?!闭f話間,少年又靠坐回原來的位置,“當然,前提是她們能將你手中的東西典當出去?!?
&esp;&esp;“干這種營生的人都是為了求財,她們是不會介意手里的銀子更多一點,為你死前添道菜還是可以做到的?!?
&esp;&esp;少年說得不算隱晦,也不怕牢房中的其他人告密,畢竟斷頭飯這種東西,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