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胡達的神情隱在挺立的五官投射的陰影中,槐枝看不清真切,只聽見胡達的聲音中透著森森寒意:“是楊大小姐逼你的?”
&esp;&esp;許是西沉的日光仍是刺眼,槐枝搖搖頭便垂下了眸子:“是我向小姐提議的,也是我自愿的,我想要這么做的。”
&esp;&esp;“先前和你訴說的那些委屈,也是因為我想套你的話,小姐一直待我很好,我怎么舍得讓你們將她擄去北涼?”
&esp;&esp;她盡可能地去扮演一個蓄意勾引,無情利用胡達的涼薄之人,可顫抖的聲線和躲避的目光早就將她出賣了。
&esp;&esp;不知胡達是出于憤怒,還是無法面對自己被玩弄感情的現實,他立在馬上,竟一句話也吐不出。
&esp;&esp;反倒是與他交好的其他人出離憤怒,質問槐枝道:“達哥對你還不好嗎!也不看以往是誰罩著你,才叫你過上舒坦日子!”
&esp;&esp;“如果沒了自我,甘心整日做一只隨身掛件便是好,那我情愿不要!”
&esp;&esp;也許是臨了,槐枝自知沒有掙扎的余地,竟也敢大聲反嗆回去:“在北境潛伏下來當細作的日子難捱,胡達一開始也不過把我當個玩物!”
&esp;&esp;“而你們,一個個也是把我當笑話看,何時有把我當人看?我是人便會有私心,雖沒念過幾本書,卻也知道漢賊不可兩立,殊途陌路的道理!”
&esp;&esp;“胡達把我當玩物,那我憑什么不能利用他!”
&esp;&esp;溫順柔弱的小白花,突然亮出了葉片下藏著的針刺,讓被她扎傷的人久久不能言語。
&esp;&esp;有人見狀下馬想給槐枝教訓,卻被胡達的漠然的眼神給震懾住,眾人面面相覷,不知道要如何僵持下去。
&esp;&esp;槐枝還想說些狠話激怒胡達,可那人只是沉默地站在她面前,她便什么也說不出了,愣愣地低頭,出神地看著投在自己身上的那道影子。影子遮住了殘陽余溫,于槐枝而言卻很是溫暖。
&esp;&esp;場面漸漸達到一種詭異的平衡,雙方都礙于胡達不明朗的態度,不敢有進一步動作。
&esp;&esp;這種氛圍持續了很久,久到夕陽完全沉下西山,久到天空泛起璀璨的寶藍色,而后又迅速被夜幕吞噬。
&esp;&esp;“都愣在這里做什么!”
&esp;&esp;馮尤無功而返,見到眼前這種場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:“胡達,別忘了世子的命令!”
&esp;&esp;什么命令?自然是尋不回楊書玉,此次行動的人都要問責,罪魁禍首更要殺無赦的命令!
&esp;&esp;在林自初和馮尤面前,胡達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百夫長而已。他的屬下和同級別的小將平時敬重他的為人,都愛稱他一聲達哥,這不代表他可以沖冠一怒為紅顏,更別說事情紕漏出在他身上,他能心安理得拉著其他人受罰。
&esp;&esp;馮尤居高臨下,甚至沒再多說一句,僅僅是用審視的目光看胡達,就足以逼迫胡達機械地從馬鞍上取下彎刀,而后一步步靠近槐枝。
&esp;&esp;“也好,你得給我陪葬!”
&esp;&esp;猝不及防地,槐枝大聲喊出這句話后,便趁眾人不防,起身朝胡達撲去。
&esp;&esp;剛才馮尤一派以無形的威壓,逼迫胡達親自了結槐枝,而其他人和胡達昔日交情在,難免生出惻隱之心,都恨不得幫胡達了結那個玩弄他感情的女子。
&esp;&esp;是以,誰都沒有防備槐枝會突然有所動作。畢竟在這群彪悍的北涼人眼中,槐枝此時應該是畏懼怕死,卻只能等待死亡的狀態。
&esp;&esp;等眾人反應過來,都以為是槐枝身上藏有利器,打算垂死掙扎一番,拼死也要拉著胡達陪葬。當槐枝撞在胡達彎刀上時,周圍離得近的人便瞬間拔刀,不留余力地砍在槐枝的后背上。
&esp;&esp;但實際上槐枝只是撲到了胡達的懷里,而后什么也來不及說,便在胡達懷中軟下身子,帶著笑意合上了雙眼。
&esp;&esp;胡達聽到她最后那句話時,則是面露釋然,像是厭倦了世間紛爭,覺得死在槐枝同歸于盡的報復下也是不錯的選擇,因此他甚至故意旋開了刀鋒。
&esp;&esp;可等槐枝撲過來的時候,他才發覺槐枝是奔著他的懷抱來的。兩人相擁時,槐枝不過是像以往那樣,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腰,實際上真正讓槐枝喪命的,是其他人出于對胡達安危的考量而胡亂揮下的刀。
&esp;&esp;胡達的表情從釋然到錯愕,再到痛悔,不過是須臾發生的事。他繃直的脊背隨槐枝軟下去的身子而彎曲,最后抱著槐枝滑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