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出宮也可以嗎?”楊書玉揚起天真的笑臉,正對上高時明一臉玩味地看她,“我說的是,過陣子……悄悄地……”
&esp;&esp;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, 后面找補的話連她自己都不信。
&esp;&esp;“歇了吧?!备邥r明起身道,閑庭信步地往外走, 輕快而穩(wěn)健。
&esp;&esp;這倒是叫楊書玉看不懂了。
&esp;&esp;鳩占鵲巢, 她這是占了攝政王的宮殿, 將人“趕”到別處去了?
&esp;&esp;等殿門合上, 她不解地朝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抿抿唇, 轉而開始重新打量起這座巍峨的翀昊宮。
&esp;&esp;京都建筑講究對稱之美,端莊大氣,與江陵建筑的步移景異不同。皇宮各殿又與身份地位掛鉤,因而與東宮以宮城中軸線對稱的翀昊宮, 在各個層面上都意義非凡。
&esp;&esp;可是殿中的陳設布置,甚至比不上西山獵宮。楊書玉私以為,這所宮殿更像是皇陵,又與她娘親居所改建的家祠氛圍截然不同。
&esp;&esp;這所翀昊宮,清冷孤寂是常態(tài),偶爾的喧鬧也是為了設壇祭奠亡靈。
&esp;&esp;疲倦而緊繃的神經,因高時明的離開而徹底松懈下來,楊書玉開始不受控制地捂嘴打哈欠。她還沒等來宮人將澡池灌滿熱水供她沐浴,沉重耷拉的眼皮率先將她帶入了夢境。
&esp;&esp;楊書玉伏案而眠,夢中的蟬鳴與庭院中紡織娘的吟唱重疊,拂面清風如出一轍的燥熱。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“母妃!”
&esp;&esp;樹梢簌簌抖動,地上的光斑隨之搖曳,茂密的葉林中突然竄出一張稚嫩天真的面龐。
&esp;&esp;靈動鮮活,朝氣蓬勃,絲毫沒有受到皇權侵染的跡象。若非楊書玉留意過御花園,她甚至會誤以為是京都誰家權貴的小公子。
&esp;&esp;“母妃!”高時明興奮地舉起左手,朝樹下揮了揮,“母妃,瞧!兒臣捉到了天水牛!”
&esp;&esp;站在樹下的華貴宮妃掩嘴輕笑,她的眼角眉梢盡是風情:“如今子勖手握吉祥和長壽,可是打算將其送給……”
&esp;&esp;“兒臣要將它送給父皇!”高時明眼里閃著細碎的光,寫滿激動與興喜,“這只天水牛比父皇玉帶上的那只還要神氣!”
&esp;&esp;高貴妃頃刻收了笑,不復剛才那副慈母模樣。她抬眸看著高時明,語氣無波無瀾更顯冷漠:“母妃日夜教導皇兒悌睦忠信勇,凡事敬愛兄長,竭力扶持太子。”
&esp;&esp;她語氣生出幾分怨懟:“你倒好,平日里盡想著在皇上在面前表現?!?
&esp;&esp;年幼的高時明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,情緒轉變直白地寫在臉上,他還沒學會將不合時宜的情緒隱藏好。他垂眸看著手中掙扎的天水牛,訥聲失落道:“皇兒知錯了?!?
&esp;&esp;手腳的動作比思維快,他左手還握著天水牛,雙腳已開始一點點往下探。不等他尋到落腳點,枝椏卻先承受不住他的重量,高時明裹挾著斷枝落葉極速往下墜。
&esp;&esp;“四殿下當心!”
&esp;&esp;周圍的宮娥內侍亂作一團,吵嚷驚叫聲遠遠蓋過了高時明弄出的動靜,就連旁觀視角的楊書玉也不免跟著揪心。
&esp;&esp;在場的唯有高貴妃巋然不動,甚至不曾表露出擔憂,她只是靜靜地站著,冷眼旁觀高時明如何失去平衡,如何狼狽地墜落。
&esp;&esp;勁風卷過,帶起高貴妃的裙擺袖角,還有她嘴角那明媚溫婉的笑。
&esp;&esp;“四殿下當心?!?
&esp;&esp;沉穩(wěn)的聲音在耳畔響起,高時明在落地前,被有一只寬厚的手掌托住了后頸處。他的頭身部位雖沒受沖擊,但雙腿卻結結實實地摔在鵝卵石路上,叫他連連吃痛。
&esp;&esp;“子勖頑劣,叫侯爺費心了?!备哔F妃含笑款步而來,端的是溫婉嫻雅。
&esp;&esp;此時眾人的焦點在高時明身上,唯有置身事外的楊書玉,留意到高貴妃在扶起高時明,準備上演母慈子孝的戲碼前,那只素手不躲不避,正正覆在武侯的手背上,甚至還曲掌輕握了一下。
&esp;&esp;兩人神色如常,甚至不曾有過片刻的眼神交流,楊書玉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&esp;&esp;待高時明站定,他忍著疼痛拱手道:“多謝武侯相救?!?
&esp;&esp;“此乃為臣本分,四殿下折煞下官了?!?
&esp;&esp;武侯不敢領受,伸手托起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