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她下巴微抬，示意對方伸出右手腕口，少年爽快地照做，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她問：“女娘這是在做記號？”

&esp;&esp;楊書玉能察覺那道視線并無惡意，多是欣賞的意味在。她便當(dāng)作沒有察覺到，只是垂眸避開，認(rèn)認(rèn)真真地給他腕口處畫上一個紅圈，小聲解釋著：“我知道城外逢難離鄉(xiāng)的人有很多，但不知道會這么多，我擔(dān)心……”

&esp;&esp;她不敢將自己的揣測宣之于口，怕旁邊的災(zāi)民聽了誤解，反倒誤傷無辜的人。

&esp;&esp;“僧多粥少，楊小姐是擔(dān)心有人會趁亂混入隊伍，重復(fù)領(lǐng)粥？”那人隨性地甩了甩被作標(biāo)記的右手，好讓那墨跡干透，“楊小姐此舉怕是多慮了。”

&esp;&esp;“朝廷放糧賑災(zāi)，領(lǐng)受者都要簽字畫押。”楊書玉不解，卻沒來由的心虛，“我也是臨時起意。”

&esp;&esp;那少年慵懶地支起腿，滿臉笑意地反問對方：“如楊小姐所見，我剛剛將領(lǐng)到的粥吃完，若現(xiàn)在立刻去隊伍末端排隊，你認(rèn)為我下一次領(lǐng)到粥會是什么時候？”

&esp;&esp;他偏頭看向施粥攤點：“總共就六口大鍋，日夜不停地熬煮，能熬出幾鍋？”

&esp;&esp;“女娘以為，那些吃飽喝足一頓的災(zāi)民，三三兩兩作伴是往哪里去？”他抬手遙指，那些選擇離開這片樹林的災(zāi)民行色匆匆，也不知道要趕往哪里。

&esp;&esp;楊書玉略微遲疑：“應(yīng)該是回落腳點休息去了吧？”

&esp;&esp;災(zāi)民流離失所，但吃飽喝足后自該是休息以保持體力，減少消耗。如若不然，還能去哪？

&esp;&esp;“我說的不對嗎？”

&esp;&esp;那少年低低地朗笑，久久不見停歇。

&esp;&esp;“女娘可會打算盤？”那落魄少年仍是笑著反問。

&esp;&esp;“我不太會。”楊書玉垂眸見腰間玉絡(luò)的穗子在隨風(fēng)擺動，頓時像被拿了短處，“但我近來有在同秦伯學(xué)。”

&esp;&esp;秦初平端著托盤，上面擺放有筆擱硯臺，聞言便忍不住幫她辯駁起來：“女娘先前沒有學(xué)過打算盤看賬冊，這些天才剛開始學(xué)，她學(xué)得又快又好。”

&esp;&esp;“那女娘會心算嗎？”

&esp;&esp;楊書玉搖頭否認(rèn)。

&esp;&esp;她不會，楊伯安也不會，她也沒聽過商行中有哪位會心算。畢竟心算出錯的風(fēng)險大，商人更愿意相信用算盤一遍遍打出來的數(shù)字。

&esp;&esp;但心算的速度和便利，也著實令人眼饞。

&esp;&esp;那少年斂了笑，起身站在楊書玉身邊時，正經(jīng)起來竟真成了落難的名士模樣：“一鍋粟米粥能盛出一百二十勺，六口鍋便是七百二十勺。且算沒有抱柴來的人，從熬煮到分派完，動作最快也要一個半時辰。”

&esp;&esp;“晝夜不歇，時刻不停，這六口鍋一日最多也就能喂飽五千七百六十人。”

&esp;&esp;楊書玉眨巴著含水杏眼，回頭去求助秦初平。只見秦初平從懷中掏出他隨身攜帶的袖珍算盤，吧嗒吧嗒地演算起來，而后肯定地點了點頭，對少年投去贊許的目光。

&esp;&esp;“那女娘可知道城外已聚集有多少災(zāi)民？”

&esp;&esp;沒等楊書玉回應(yīng)，他就篤定道：“今早卯時，便已經(jīng)有兩萬之眾，聽說其他地方的災(zāi)民仍陸續(xù)不斷朝江陵來。”

&esp;&esp;“因此，女娘大可不必?fù)?dān)心這個問題。”他將右手腕口的記號展示給楊書玉看，“就算有人馬不停蹄地去排隊領(lǐng)粥，他們想再次喝到粥，至少也得等上三天半的時間。”

&esp;&esp;楊書玉像是突然被點醒了一般：“那我再多支幾口鍋灶，豈不是才能勉強滿足城外災(zāi)民一天頓粥的量？”

&esp;&esp;“考慮到有人能多分半勺的粥，女娘只需多支十五口鍋便好。”那少年揚起笑容來，滿不在乎道，“喂飽災(zāi)民，總不該全指望你來做。一天一碗粥能讓他們溫飽，也不至于喂出白眼狼來。”

&esp;&esp;“書玉記下了。”楊書玉對此很感激，她悄悄攥緊手試探道，“若公子沒有去處，不知是否有意跟著我？”

&esp;&esp;她聲音嬌軟，卻很坦誠：“我剛走出宅院學(xué)著從商，許多事都不懂得，很是需要你這樣心算了得的人才來幫我。”

&esp;&esp;弱小如她，卻能直面自己的短處，向所有能者虛心請教，哪怕對方現(xiàn)在只是一個流離失所的災(zāi)民。

&esp;&esp;她向少年許了一個旁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位置和機會。

&esp;&esp;“不必。”那少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