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爹爹……”楊書玉插不上話,皺著眉頭朝父親求助,卻發現楊伯安身邊有位眼生的人。
&esp;&esp;那人估摸五十多歲,身材瘦削卻挺拔如松,面上笑吟吟地,十分和氣。
&esp;&esp;“囡囡過來坐。”楊伯安朝她招手,卻是笑著安撫周順,“你那火爆脾氣什么時候才能改?府里不是被老張打理得井井有條嗎?”
&esp;&esp;他抬手拉過楊書玉,讓她挨著自己落座:“倒有一句話沒說錯,囡囡院子里的丫頭確實不像話。”
&esp;&esp;“若那些丫頭用得不順心的話,回頭讓王蕓換一批。”
&esp;&esp;“東家也別數落周順了,他和張超平日里慣不對付的,尤其是事關小姐。”
&esp;&esp;周順不服氣,朝那人吹胡子瞪眼,以示他的不滿。
&esp;&esp;“是我不讓她們跟著的。”楊書玉暗自思忖著,又補充道,“不過我確實需要一批新人進府。”
&esp;&esp;那人的視線一直落在楊書玉身上,慈愛而溫和,遲遲不肯移開眼。
&esp;&esp;“行,爹讓張超幫你留意著。”楊伯安見楊書玉被那視線盯得緊,適時引薦道,“這是你秦伯。”
&esp;&esp;楊書玉起身見禮:“書玉見過秦伯。”
&esp;&esp;“小姐折煞秦某了。”秦初平受寵若驚,彈起身朝她恭恭敬敬地回禮。
&esp;&esp;“囡囡這聲秦伯你受得。”楊伯安斜睨他一眼,滿是嫌棄。
&esp;&esp;楊伯安都懶得拆穿他!
&esp;&esp;秦初平以往見面就在他耳邊埋怨,怪他把楊書玉藏得緊。現在讓他見著了,又擱這兒裝腔作勢,扮一副正經慈愛的長輩模樣。
&esp;&esp;也不知在楊書玉還是女娃時,故意逗哭她取樂的是誰?
&esp;&esp;楊伯安輕嘖一聲,最終還是決定給他留點老臉:“你秦伯平時不在江陵,一年到尾南北兩地來回跑,所以你不認識。”
&esp;&esp;“南納谷,北收麥,農閑時還要調配各地糧莊的庫存儲量……”
&esp;&esp;“那些賬冊都是秦伯送來的?”楊書玉的眼睛亮晶晶的,可下一瞬她眼里的光就暗了下去。
&esp;&esp;那本札記,早知道就不一道拿過來了。
&esp;&esp;此時,她第一次切身體會到,相形見絀這個詞的含義。
&esp;&esp;楊伯安:“楊裕糧莊都是你秦伯在打理,今年災情有苗頭的時候,就開始往江陵趕,今早才得進城。”
&esp;&esp;秦初平精神十足,衣衫不染塵埃,根本不像長久風餐露宿的模樣。
&esp;&esp;楊書玉面露疑惑,便聽他主動解釋道:“城外災民聚集太多,進城盤查要比以往嚴苛,不免耽擱了兩天。”
&esp;&esp;雖說耽擱,卻也是休整,否則怎會如此精神?
&esp;&esp;這也難怪是糧莊的賬冊先進楊府,他今早才到。
&esp;&esp;“有什么不懂的,都可以請教你秦伯。在朝廷欽差入江陵主事前,他都不會離開。”
&esp;&esp;楊伯安抬手示意,便有丫鬟端著早膳魚貫而入。
&esp;&esp;“先用飯吧,爹爹特意交代廚房要把羹湯煨足兩個時辰,囡囡嘗嘗。”
&esp;&esp;楊書玉應聲后,便伸手去拿碗勺,卻被楊伯安抬手制止。
&esp;&esp;僅是一個眼神,周順便心領神會。
&esp;&esp;他快步走過來,取代布膳丫鬟的位置,一連盛了三碗的羹湯。
&esp;&esp;先是呈給楊伯安,再是楊書玉。
&esp;&esp;數量和順序皆有講究。
&esp;&esp;楊書玉捧著羹湯,仔細想了想,轉手便遞向秦初平:“秦伯請用膳。”
&esp;&esp;楊伯安含笑不語,秦初平卻推拒道:“小姐有敬老之心,然我卻不能失了分寸。”
&esp;&esp;說罷,他轉手接過周順呈給他的那第三碗羹湯。
&esp;&esp;楊書玉了然于心,知道楊伯安在手把手地教她。
&esp;&esp;三碗羹湯,便是道明了行商的某些不成文規矩。
&esp;&esp;周順是信仆,楊伯安厚待他,兩人相處不拘小節,但他仍沒有上桌用膳的資格。
&esp;&esp;秦初平為客,亦是糧莊的合伙人,雖為長輩,身份卻在楊書玉這個少東家之下,那便不該接第二碗羹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