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鐘景煥日日都靠著藥物和器械吊著,醫療團隊一走,談何論自生自滅?
&esp;&esp;老爺子的話無疑是讓時今衍眼睜睜看著鐘景煥去死,時今衍做不到。
&esp;&esp;在大部分車禍里,坐在副駕駛位的傷患都要比駕駛座更重。
&esp;&esp;因為駕駛者會下意識地保護自己,盡量減少直面自己的沖擊力。但在時今衍和鐘景煥的車禍事故中截然相反,鐘景煥護住了時今衍,他自己承受了最重的傷。
&esp;&esp;哪怕這次事故,過錯方是對面酒駕逆行的貨車,可時今衍沒法不自責,若鐘景煥不顧念身處在副駕駛的他,就不會傷得這么重。
&esp;&esp;彼時,時今衍面對時老爺子這個唯一的親人,哭過訴過,他所有的無奈和悲慟,時溥文全都知道。
&esp;&esp;鐘景煥的家庭情況一般,根本沒法承擔這么巨額的醫藥費,對面的貨車司機也給不起這么高的補償。
&esp;&esp;但這些錢于時家而言,九牛一毛,更別提對方是救了時今衍一命的恩人。
&esp;&esp;時今衍直接向桑婭與鐘景煥爸媽包攬下鐘景煥的所有醫藥費,可他從沒想過,有一日,自己的親爺爺會拿這種事作為威脅他結婚的利器,狠狠地刺向他心臟最深處。
&esp;&esp;痛得時今衍心都麻木了。
&esp;&esp;老爺子分明什么都知道,他知道鐘景煥救了時今衍,也知鐘景煥家庭算不得特別富裕,更知鐘景煥一旦停止治療便會喪命。
&esp;&esp;但他還是向時今衍提出了要求,以救命恩人的命相脅。
&esp;&esp;結果就是如今的模樣。
&esp;&esp;時今衍答應了,但自此和老爺子生分。
&esp;&esp;這些年,鐘景煥都在國外接受最頂尖的治療,身體指標逐漸穩定下來,不再像前幾年那般兇險。
&esp;&esp;奈何就是不見醒,只得這么一天天地苦捱。
&esp;&esp;大家都會在心里頭惦記鐘景煥,但誰也不敢在嘴上提。
&esp;&esp;桑婭這兩年的日子剛好過些,他們生怕又勾起她的痛。
&esp;&esp;沒人能想到,桑婭將自己與鐘景煥的愛情故事盡數告知了渾不知情的沈筠嬈。
&esp;&esp;還虛構了——鐘景煥健康,只是在國外工作不常回而已。
&esp;&esp;沈筠嬈無心的一句話徹底捅破了這層看似美輪美奐,實則不堪一擊的泡沫。
&esp;&esp;一行八人回來的路上情緒都很是復雜,多半皆被難過包裹。
&esp;&esp;但與桑婭一輛車的五人見她不提,便也不敢隨便提,心里就算再想哭,可當與桑婭視線對上時,都會裝出抹笑來。
&esp;&esp;桑婭看得出大家在照顧她的情緒,但她沒法再口是心非地說自己沒事。
&esp;&esp;此刻的她,一開口,恐怕就是淚腔。
&esp;&esp;她索性偏過頭去,挨著窗,假寐。
&esp;&esp;大家都沒睡好,困得很,但被情緒挾裹的有些睡不著。
&esp;&esp;大眼瞪小眼的又說不出什么所以然來,氣氛就這么冷滯了半小時。期間,桑婭始終保持著靠窗的動作,一動不動。
&esp;&esp;眾人都當她睡著了,也開始接二連三的入睡。
&esp;&esp;商務車是223的座位順序排布。
&esp;&esp;桑婭和宮宏忻一起坐在第二排的雙座。
&esp;&esp;又過了半小時。
&esp;&esp;仍閉眼靠在窗邊的桑婭左眼冷不丁滾下一行熱淚。
&esp;&esp;她迅速偏過頭去,借著頭發遮擋,草草抬指剮蹭去眼淚。
&esp;&esp;可情緒上頭時,哪止這一行淚。
&esp;&esp;越發繃不住的,她眼淚一直朝下掉,她索性裝著用手撐臉的動作假寐,實則用手指不斷擦著淚。
&esp;&esp;眼淚就像決了堤。
&esp;&esp;桑婭雙手都濕漉漉的,完全擦不干眼淚了,就連衣擺都被她潮濕的手指濡濕。
&esp;&esp;就在這時,一只手伸了過來,干凈的紙巾悉心擦拭著遍布她面頰的水意。
&esp;&esp;乍然的觸碰讓桑婭猛地激靈,她睜眼的同時便要打開宮宏忻的手。
&esp;&esp;宮宏忻隨她打,只用僅他們倆能聽到的聲音低問:“想把動靜鬧大,讓他們都看到你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