殼出生,你這輩子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我,但在你誕生的兩個時辰以內,我就想殺了你。”
&esp;&esp;“時隔數年再度相見時,我發現你沒有死,便考慮你有別的價值。”羨澤自嘲般笑起來:“在你眼里師母是怎么樣的人?溫柔又疼愛你?抱歉,你在我眼里一直是盤中餐罷了。”
&esp;&esp;羨澤松開手,江連星跌坐在地上。
&esp;&esp;他心口疼的只敢抽著小口氣呼吸,仰頭看向羨澤。但在沒看到她的面容之前,先看清了她在衣袖下攥緊的兩只手。
&esp;&esp;她這番話像是從身體里擠出來的。
&esp;&esp;江連星感覺自己前一世追逐的永遠都是師母的光暈,他見到她的機會太少,她作為念想在他心頭懸掛得太高。或者這一世有太多相見的時刻,有太多并肩地行走,他終于能夠走入那團光暈,清晰地見到她的輪廓。
&esp;&esp;而在她展露的狡黠與憤怒中,在她的冷靜思慮與謹慎警戒中,江連星感覺自己觸摸到了真正的羨澤。
&esp;&esp;巨大的身軀殘缺的真龍像是山一樣盤桓在海中,他像個在狂風海霧中的攀山客,手指抓著羨澤周身覆蓋的微涼鱗片,觸摸著上頭凸起硌手的紋路。在她呼吸之間,鱗片張合,縫隙中透出她軀體的熱度與氣息。
&esp;&esp;江連星仰起頭來,海霧散開的一瞬,他看到髯發如云、雙目如月的真龍回過頭來,復雜而警戒的望著他。
&esp;&esp;他心中充滿了恐懼、心疼與難以言喻的情愫。
&esp;&esp;他想要日夜前來清理她趾間的藤壺,他想要拖拽帆布遮掩砸在她身上雨點,他想要以微薄之軀奉獻給她……
&esp;&esp;若不是他雙臂被緊緊縛在身后,江連星幾乎想揉開她攥到發白的手指,將她掌心貼在臉上。
&esp;&esp;羨澤明明可以騙他到被吃下的最后一刻,就像前世那樣。
&esp;&esp;可她為什么這一世卻說出了口,是不是心中發生變化的不只是他……
&esp;&esp;江連星在夢里見到過羨澤年輕時的絢麗與快樂,她失去了龍趾,失去了護心鱗,失去了伙伴與愛人,她如此韜光養晦要吃掉他,那這件事一定很重要。
&esp;&esp;江連星輕聲道:“……羨澤為什么要吃掉我?”
&esp;&esp;羨澤:“自然是為了恢復實力。為了不會再被人所傷。”
&esp;&esp;江連星忽然用腦袋頂了頂她緊攥的手,羨澤碰到他頭發,下意識地松開手指,指間不經意穿過他鬢邊的碎發。
&esp;&esp;就像是摸了摸他的頭。
&esp;&esp;江連星長長吐出一口氣,輕聲道:“那就吃掉我吧。這也是我的希望,我希望羨澤不會被任何人所傷。羨澤只要做對自己好的事就好了。”
&esp;&esp;房間里一片沉默,他抬起頭來,才看到羨澤垂著臉正凝望著他,她瞳中兩點金光就像是兩滴懸而未落的淚。
&esp;&esp;她驟然闔上眼皮,用力偏開頭道:“不。你就待在這里吧。”
&esp;&esp;江連星呆了片刻,才意識到羨澤……是要拋下他嗎?
&esp;&esp;不……吃了他也好,為什么要扔下他!
&esp;&esp;小樓劇烈震動,顯然是洪水要將樓底擊潰,羨澤站在地上紋絲不動,只是從懷中拿出能幻化成帳篷的疊紙,她垂首拆開重新疊成一條最簡單的小紙船。
&esp;&esp;而后將紙船往窗外空中一拋。
&esp;&esp;紙船在窗外化作一艘木材厚重,兩三層高的艨艟,她往船上躍去,連頭都沒有回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