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她再轉過身來的時候,手中正是那枚玉衡:“還給你。”
&esp;&esp;宣衡盯著玉衡,意識到了她的意思,抿緊嘴唇:“……卓鼎君都已經見到了這枚玉衡掛在你身上,便是知曉了我們的婚事,既已給出,婚約如山,絕不能收回。”
&esp;&esp;羨澤嗤笑道:“裝什么呢,你婚前就知道我沒有失憶,就知道我是來復仇的。什么夫妻,且不說你求娶的是鸞仙不是我,哪怕真是婚約如山,我連山也可以削了。”
&esp;&esp;她姿態放松,口吻也愈發散漫起來。
&esp;&esp;最吸引他的那部分狂妄與堅決,終于顯露出全貌,只是這些特質也用在拋棄他這件事上——
&esp;&esp;宣衡嗅到周圍似乎有燃火的氣味,但他來不及看,只是掙扎的推回去,急道:“你要是有事辦就去,等到閑下來再回來就是,千鴻宮不是生活的很舒服嗎?為什么要還回玉衡,是你在成婚時候親口說的,你也心慕于我……”
&esp;&esp;羨澤瞪他一眼:“千鴻宮吃住是還可以,但不好玩,那些弟子都跟小木偶似的,你們規矩也太重了,而且我不回來你還要跟我鬧脾氣。我也玩夠了,差不多得了,我要走了。”
&esp;&esp;宣衡包住她的手指,輕聲說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:“……那你就帶我走。”
&esp;&esp;羨澤驚愕:“什么?帶你去哪兒?”
&esp;&esp;納載峰大殿的角落里,火光與濃煙漸漸浮現,隱約跳動照亮了殿堂大廳。
&esp;&esp;宣衡卻沒有看向周圍,只是盯著她的臉。他知道自己的話聽起來很瘋,可他卻不止一次幻想過:“我們夫妻一體,你想帶我去哪里都可以,去泗水、去東海,去你長居的地方。”他無法想象她就此離開,鼻子一酸,似懇求道:“羨澤,你不能……不能讓我一個人在這里。”
&esp;&esp;羨澤困惑地望著他,但又隱約理解了他的瘋狂。
&esp;&esp;如果他獨留在千鴻宮,又剩下什么呢?
&esp;&esp;頂著用物件隨口取的名字,繼承殺母仇人留下的宗門,住在再無愛人的空蕩婚房,他一切的努力都是在吃人的宮殿里為虎作倀,他一切的放棄都會讓自己連這些定義他的符號都守不住。
&esp;&esp;他和一個紙扎人也沒什么區別了。
&esp;&esp;這一瞬的理解,卻不可能讓她動搖。
&esp;&esp;她還有大把事情要做,凡人苦短又難測,她可沒必要陪著玩。
&esp;&esp;難不成以后跟葛朔共商大事,還要找個屋安置自己的丈夫?
&esp;&esp;羨澤皺眉道:“我不可能帶上你。你也根本不了解我。玩幾年過家家游戲就差不多了,好聚好散,咱們現在就和離!”
&esp;&esp;第116章
&esp;&esp;宣衡自從前一段時間就不太正常的思維, 徹底因為這個詞崩斷了,他緊緊攥著她手指:“和離?你覺得這婚事也沒什么大不了,你早就想好了反悔和逃走, 那為何要說你心慕于我!你還說過, 若是我做得好,你愿意與我做百年夫妻!”
&esp;&esp;宣衡總是沉默著不懂得解釋,不懂得表達, 可如今他再也按不住自己:“你覺得玉衡只是不值錢的道具, 卻從來沒想過我這么多年前是靠著曾經與你見面的仙緣撐下來的, 不知道多少次我被父親掌嘴罰跪, 是摸著它, 想著你撐下來的!”
&esp;&esp;“我沒有不忠于婚姻,我沒有什么對不起你的過錯, 哪怕最迂腐的凡人人家也有‘七出’之說, 我到底犯了什么錯?!羨澤, 沒有人逼你成婚, 你答應的時候也知道我是害你之人的兒子!是你自己與我喝的合巹酒——”
&esp;&esp;“說到底,你和父親也沒有什么區別, 只把我當成達成目的的工具,我真正的聲音你聽到過嗎?我心里的痛苦, 你感覺到過嗎?我是誰, 你真的看清楚過嗎?”
&esp;&esp;羨澤望著他泛紅的眼眶。
&esp;&esp;這雙眼睛她再熟悉不過,他虛弱他濃情他流淚他絕望的時候,她都見過了。
&esp;&esp;她好像在某幾個依稀的瞬間,余光中看清過他,是結結巴巴念著古句的孩子,是立在荒原上沒有冠帽沒有名字的木偶, 是衣不蔽體將腦袋抵在她小腹上哭泣的男人。
&esp;&esp;但她沒有轉過臉去凝神看,只是盯著自己的目標,任憑那虛影消失了。
&esp;&esp;再來一次,她還是會只看自己的方向。
&esp;&esp;對于他幾乎剖開胸膛渴望注視的祈求,她知道自己說不出什么站得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