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宣衡回到鴻鵠殿,殿內一片昏暗,沒有她夜間習慣點起的連片燭火,房間里安靜的像是他隨時能聽見兒時風吹的呼嘯。
&esp;&esp;宣衡躺在床上,瞪著床帳,毫無睡意,他忍不住將尺笛靠近在唇邊。
&esp;&esp;宣衡想說不論她做什么,他都愿意與她站在一起,可這道門終究隔開了他,宣衡猶豫許久,也只是叫了一聲“羨澤”。
&esp;&esp;尺笛上的光點表示他的訊息已然發出,而她當然不會回他。
&esp;&esp;整個千鴻宮的氣氛就在結界解開后驟然變化。
&esp;&esp;有人擔心說卓鼎君是否養傷失敗,早已身隕,可是看著經緯仍未褪色;也有許多人揣測,宣衡的地位會不會發生劇烈的變動,千鴻宮是不是要變天了?
&esp;&esp;畢竟很多老人還記得少宮主當初多么不被卓鼎君所喜,甚至有些恐懼于宣衡的長老,早就想好要收集宣衡這些年殘忍殺害數人的證據,交予卓鼎君。
&esp;&esp;在解開結界之后大約十日左右的某日深夜,千鴻宮數座大鐘忽然在夜間齊鳴晃動,擊碎了安靜的夜色,驚飛起無數沉睡的鳥兒。
&esp;&esp;等到眾人聞聲趕到納載峰前,卻發現登云石階已經升至半空中,依稀只能見到少宮主一人的身影接近了青銅大門。
&esp;&esp;宣衡站在那道青銅門前,此刻門已經打開了一人寬的幽深縫隙,似在邀請他進入。
&esp;&esp;他低頭看著尺笛,羨澤的方位正在其中。
&esp;&esp;宣衡深吸一口氣穿過門縫,緩緩走入了青銅門的另一邊,眼睛許久后才適應眼前的黑暗。
&esp;&esp;他面前是大片的室內花園。宣衡年少時來過這里,琉璃穹頂斜射入的陽光會映照著這里的藤蔓花草,鳥群從軒窗飛入落在枝干上喳喳,這是廳堂內的的彩色叢林。
&esp;&esp;可如今那些花與樹早已枯萎,在僅有的月色中留下干癟垮塌的輪廓,殿內的地磚上臟污不堪,應該是近幾十年間灰塵堆積留下的。
&esp;&esp;他緩緩走上早已看不出玉質的臺階,廳堂內帷幔腐朽。如山一般的典籍書冊堆積在一起落灰,石柱上遍布陳舊的抓痕,星點靈力點亮的燭光在飄搖,照出一團團昏黃的光暈。
&esp;&esp;宣衡依稀看清一些巨大的輪廓臥在殿中空地上,走近幾分,驚愕的倒退半步,那是最起碼死了數百年的龍骨——
&esp;&esp;龍骨?千鴻宮為何會有龍骨?!
&esp;&esp;而殿中昏暗的深處,還有微弱的哀鳴與窸窣聲,周圍腐朽的氣味幾乎讓他作嘔,他忍不住開口,卻喊的不是父親,而是:“……羨澤!”
&esp;&esp;他聲音在殿內回蕩,卻并未能聽到任何回應,只有深處的哀嚎似乎更頻繁了。
&esp;&esp;宣衡往前走了幾步,腳下打滑,差點摔倒,他用靈力幻化出光球照亮前路,才發現地上蜿蜒著許多脂肪拖拽凝固的痕跡……
&esp;&esp;而那哀嚎聲也終于更近了。
&esp;&esp;他緩步上前,手中光芒隨著靈力更加明亮。
&esp;&esp;宣衡瞪大雙眸,凝望著納載峰的上座。
&esp;&esp;那曾經有父親與諸位心腹長老宴飲的長桌,桌子早已垮塌,上頭堆滿了被褥衣衫,做成了巨大的床鋪。
&esp;&esp;而一個臃腫龐大的身影正在其上痛苦地顫抖著。
&esp;&esp;它如同粗軟的白蟲,卻身上長滿了渾濁臟污的鱗片,那些鱗片如同一個個倒生的指甲般立在肉中,其中許多鱗片都被剝掉,僅留下一個個血坑。四肢僅剩末端探出脂肪的輪廓,依稀能辨認出紫紅色的手指腳趾。
&esp;&esp;它甚至還有一條類似尾巴的東西,只是尾巴上全是骨刺,像是膨脹的痛風石一般腫脹刺破皮膚,不斷在流淌膿液。
&esp;&esp;陣陣哀嚎,正是這個龐大身軀所發出的。
&esp;&esp;而當它感受到有人靠近而蠕動著轉過臉來的時候,宣衡看到那幾乎被脖頸肩膀的肉淹沒的腦袋,頂著稀疏的灰白色長發,雙目渾濁的張著嘴看向他。
&esp;&esp;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,卻也幾乎無法認出。
&esp;&esp;宣衡幾乎釘在原地,喃喃道:“……父親。”
&esp;&esp;他少年時敬仰畏懼,如今最想殺死的父親,如今已經化作如被刮鱗的肉蛆般的怪異生物,躺在一堆破布的床鋪上。
&esp;&esp;身軀上不斷溢出的油脂臭味,正是說明剛剛宣衡剛剛地上看到的那些拖痕,都是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