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起碼死了以后走投無路了,直接跳進太陽光里就能曬成飛灰解決一切問題。
&esp;&esp;“記得那年我倒在徐州時,當時約莫是傍晚天氣,我想著,你在瑯琊應該吃晚飯了,怎么辦啊,我回不去了。”
&esp;&esp;“沒法護著樊璃長大了,他以后要怎么辦?阿平會欺負他么?”
&esp;&esp;“他身子一向不好,路過的道士說他是一條女命,我就把他當女兒養(yǎng)著,把他慣得無法無天,以后闖禍了,阿平會給他擺平么?阿平能做好么?”
&esp;&esp;“給他準備的私產,能保證他一輩子花不完么?餓了該怎么辦啊?受凍了要怎么辦?生病了又該怎么辦……”
&esp;&esp;謝遇瞋目望著少年眼眶漸漸滾出淡紅色液體,沙啞的聲音戛然而止,像要裂開崩斷的低音沉弦。
&esp;&esp;冰冷雙手捧著少年的臉撇去那觸目驚心的淚痕,啟齒時千言萬語緊緊澀在喉間,謝遇沒法再說出半個字音。
&esp;&esp;他只能抱著樊璃,緊緊抱著對方企圖把樊璃安撫下去。
&esp;&esp;明明他臨死時希望樊璃無病無災活得一帆風順,可到頭來,自己卻是第一個提著屠刀來取樊璃性命的人。
&esp;&esp;樊璃問他故人重逢怎么會是那樣……
&esp;&esp;他該如何回答啊?
&esp;&esp;謝遇已經死了十年了,在各種意義層面死去。
&esp;&esp;懷中人躲著哭習慣了,一點聲響都不發(fā)出來。
&esp;&esp;黑夜好長,失而復得的少年將軍似乎又把自己的小貓弄丟了。
&esp;&esp;他慌了神,像當年那樣,一下下輕拍著樊璃后背,沒效果。
&esp;&esp;他又學著樊璃的樣子輕咬樊璃下巴,沒效果。
&esp;&esp;他扯著樊璃袖子攥在手里,小心的在對方頸窩拱了一下,沒效果。
&esp;&esp;“樊璃……”
&esp;&esp;謝遇遇到了比說出真相更難跨過去的難題,運籌帷幄的大將軍對此竟束手無策。
&esp;&esp;外面的世界樊璃看不見,他在黑暗中向來處于弱勢的一方。
&esp;&esp;謝遇就把人帶進夢中,樊璃一入夢便頭也不回的跑進城,這夢是他自己的地盤,他可以哭出聲而不必擔心瑤光她們聽見。
&esp;&esp;但最后他還是一點聲響都沒有的、躲進那擋板后的小床上緊緊蜷起來,這個姿勢是他的防御殼,蜷著身子抱緊膝蓋,摸到自己的體溫時,就好像有另一個人寸步不離的守著他。
&esp;&esp;這一關他要是跨不過去,和謝遇殺了他其實是一樣的。
&esp;&esp;他本來也沒什么理想抱負,十年來就只守著自己那幾件破東西,想要個安穩(wěn)溫暖的家而已。
&esp;&esp;謝遇緩緩在擋板外坐下去
&esp;&esp;樊璃咬破唇揩去眼淚,翻過身來,通過堵住出口的一堆雜物空隙看著青年背影。
&esp;&esp;青年滿頭墨發(fā)垂在后背,薄薄的煙黑色綢面里衣貼著身軀,能看到肩骨的形狀,像一只喪家犬一樣守在出口。
&esp;&esp;樊璃靜靜盯了一會兒就開始出神,揉揉眼睛,移開目光不看他。
&esp;&esp;沒一會兒又把視線挪過去,透過縫隙打量對方。
&esp;&esp;室內有紙張摩擦的沙沙聲,不知道謝遇又在做什么,樊璃堵住耳朵不聽不看,窩在角落里睡了一覺。
&esp;&esp;醒來時,他還在這夢中孤城。
&esp;&esp;樊璃朝外面看去,沒看到謝遇的影子,臉色蒼白的起身。
&esp;&esp;起到一半聽到腳步聲過來,他又躺下去,默然盯著那堵得亂七八糟的出口。
&esp;&esp;這擋板后的空間狹小隱秘,外面的人在做什么他大概都知道,但對方看不到他,這種視角能給人極大的安全感。
&esp;&esp;他繃緊的后背慢慢松下來,看著謝遇又在擋板前坐下去。
&esp;&esp;謝遇微微側頭,從額骨到鼻梁、下頷,整個側臉的輪廓線干凈利落,這張臉樊璃死了也不會忘掉。
&esp;&esp;對方眸光朝里面掃來。
&esp;&esp;須臾側過頭去,開始穿針引線的縫補東西。
&esp;&esp;“那顆珠子,你該吞掉的。”許久,樊璃悶聲說道,“吞了就不會這樣了。”
&esp;&esp;謝遇停下穿針的動作:“你愛上一個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