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沒有你的樊璃就是一個隨時會喪命的脆弱瓷器,偏偏他又骨裂、失明、失憶,這無疑讓他活得比常人艱辛百倍。”
&esp;&esp;“他的人生變成這樣,全是你臨時起意的一個決定所致。你把他的未來徹底斷送在瑯琊,如今他惶恐不安的、像學步的嬰兒一樣摸黑前行,一點風聲都會讓他驚慌失措。”
&esp;&esp;“這倉皇的人撐著一身傷痛該怎么活下去?南康侯府的人知道怎么養他么?在他不安的尋找庇護所時、在他恐懼的蜷縮在角落中叫別人滾時,這些人會安慰他等他慢慢適應么?會厭棄他、丟下他不管么?”
&esp;&esp;“把樊璃還給楚溫惜就是一個糟糕透頂的決定。你本可以避免這一切,讓他在你的羽翼下長大成人,于是你拼命的想回到過去,帶著他從瑯琊開始,慢慢讓他接受謝遇死去的事實,一年,兩年,十年,十年時間足夠讓他忘掉謝遇,全心全意的依賴你。”
&esp;&esp;“可回不去了,樊璃畢竟傷成那樣……”
&esp;&esp;“閉嘴、閉嘴、閉嘴——!”
&esp;&esp;謝禪死死捂住耳朵,低吼間咸澀淚水沖破眼眶,滾進地面與血泥融合。
&esp;&esp;那些話一刀刀的劃破心口,比劍刺進心臟還疼。
&esp;&esp;“我死都想回到那天,”淚水混著血嗆在謝禪喉間,他抱著頭深深蜷下腰:“回到那天,回到把他丟下之前……”
&esp;&esp;每晚一閉眼就是馬蹄踩著樊璃身體踏過去的畫面,樊璃的鮮血濺在兄長銀甲上,樊璃的小劍泡著血落在兄長旁邊。
&esp;&esp;這些記憶是他恐懼萬分的夢魘,他每夜每夜的靠烈藥麻醉神經,試圖將那血腥的記憶淡化抹去。
&esp;&esp;“求你別說了,別再說了,”他緊緊抱著頭攥住頭發,咬著牙,眼淚連連滾下臉頰,他哀求道:“求求你別說了——”
&esp;&esp;“阿平,”那聲音褪去冷硬的外殼,溫和道:“抬頭。”
&esp;&esp;謝禪不自覺抬頭。
&esp;&esp;這時,森涼的指尖忽然抵上眉心將他摁在原地。
&esp;&esp;魔鬼的蠱惑結束。
&esp;&esp;真正的審問——
&esp;&esp;才剛開始。
&esp;&esp;第136章 謝遇:“收好你的心思。”
&esp;&esp;謝禪視野中的光線倏然暗下,靈與肉像被篦子隔開一樣各在兩處。
&esp;&esp;對方摁著他眉心,微瞇的雙眼中目光幽冷。
&esp;&esp;“樊璃骨頭是怎么斷的?”
&esp;&esp;“被馬蹄、踏斷……”
&esp;&esp;大片散云在九天上瘋狂涌動,陰沉沉的蓋住日光。
&esp;&esp;跪在地上的人臉色灰白,失神的視線落在虛空。
&esp;&esp;死寂的空氣里,低沉嗓音切齒發問。
&esp;&esp;“你當時在哪?”
&esp;&esp;“我在徐州城外。”
&esp;&esp;“你在那做什么?”
&esp;&esp;“去,找他……”
&esp;&esp;謝遇:“你沒帶他走?”
&esp;&esp;眼淚閃下臉頰,青年喉間啞澀著怔怔說道:“我慢了一百步,帶不走。”
&esp;&esp;“還有呢?”
&esp;&esp;“敵兵包圍了他,他……”
&esp;&esp;那剮心的畫面浮現眼前,樊璃倒在謝遇身上緊緊抓著那塊佩玉,馬蹄從他手臂上踏過去。
&esp;&esp;咔嚓——
&esp;&esp;那是樊璃骨裂的聲音,遠處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朝他奔來,他聽不見,他只知道謝遇死了,那時世界暗無天日,他用那單薄的身體護著謝遇的尸體,眼角淚水滑進兩人的血液中將其沖淡。
&esp;&esp;他望著謝遇,嘴唇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但那口型似乎是在呼喊對方的名字。
&esp;&esp;謝遇,謝遇……
&esp;&esp;魂兮,歸來。
&esp;&esp;他趴在謝遇尸體上無聲招魂,一尺外的戰馬跑得人眼花繚亂,下一刻,馬蹄高揚著朝他腿骨踩去——
&esp;&esp;跪在地上的人霎時間雙目充血,聲線破碎嘶啞:“他、他倒在、”
&esp;&esp;“小將軍!”副將找了半天才從馬廄這邊看到謝禪的背影,急忙跑過來:“山南道出事了,得趕緊走